一方面是对子嗣并不热衷，另一方面，修为越高也越影响后代的诞生。
“啊，嫂子说团团么。”燕回雪抱着叫团团的女娃颠了两下，而后道：“修士有孕不易，怀团团可费了我不少力气。”
“瞧我，让你们在门口站着说话这怎么是个事。”燕回雪热情地招呼他们进来：“来来来，进屋里说。”
叶迁踏进室内，与大部分修士清苦的装修风格不同，燕回雪的家很有一股子凡人烟火气。
他们的父亲母亲只是普通凡人，早已去世。如今住在这里的只有燕回雪与她的凡人夫君。
“谯郎去镇上赶集了。”燕回雪道：“恐怕得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叶迁开口：“你夫君……是凡人吗。”
“是啊。”燕回雪朝她笑笑：“很意外吗？”
叶迁：“抱歉，是我冒昧了。”
“无妨。”燕回雪摇头：“每一个人知道时都很意外。”
“但对我来说，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都没有什么区别。”
“我在修仙之前，不也只是一个凡人？”
燕回雪道：“只要我喜欢，有这一条就足够了，别的都不重要。”
叶迁想到涂灵，她身为妖族也找了个人族，大多数人都无法理解。
修士与凡人，修士与妖族，还真不好说，哪个差距更大。
“我觉得你……与我见过的大多数修士都很不一样。”
叶迁说完后，燕回雪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是吗？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笑够了后，燕回雪开口道：“也许是我并没有从小就在仙门待着的缘故吧。”
“我成年前一直是在凡间待着的，我觉得我就是山下众多普通百姓中的一员。”
“就算修了仙，我也不觉得我和那些白衣飘飘的仙人们有什么相似之处。”
燕回雪摇了摇头：“仙门那地方我真是待不惯，哀求了兄长好久，他才愿意放手，让我重回凡间。”
“因为你修到筑基期了。”燕流风在旁边开口：“有了自保的能力。”
“妖王也已经死了，群龙无首。”他轻声开口：“不会再有危险能威胁到你。”
“哪里有那么多危险啦。”燕回雪开口：“再说，不是还有兄长在。”
燕流风不语。
叶迁开口：“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讲出来冒不冒犯。”
燕回雪：“你说。”
“那个，就是。”叶迁见她不在意，干脆直言：“修士与凡人的寿命有差异吧，到那时你要怎么办？”
燕回雪先是一怔，随后摇了摇头：“不如说，这对我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她开口：“因为我也活不了多久啦。”
第74章
“你……你说什么？”
叶迁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燕回雪却满不在乎，好似要死的人不是她一样，大大咧咧地道：“因为我快寿尽了啊。”
燕回雪是筑基期修士，若不服用丹药，以外力强加干涉，筑基期修士的寿命也就在二百年到三百年之间。
她已在这个区间中，又能从平日使用法术时感知到自己灵力的流逝，自然清楚自己已没几年好活。
“你身有慧根。”叶迁开口：“既是师兄的妹妹，想必资质也不会差。何不再多修几年道，待至金丹，也能多出百余年的寿数。”
“算啦。”燕回雪摆手：“我不在乎那些个。”
“活那么久做什么。”她道：“人生在世，当下开心就好啦。”
“我还能再活个几十年，刚好和谯郎一起走，黄泉路上也有人作伴。”
叶迁见过许多挣扎着求生的人，却第一次见如此不畏死的人。
但此刻的燕回雪是只存在于燕流风梦中的，虚幻的人。
她这样想，到底是因为燕回雪生前的少女时期就已经是这个性格了，还是燕流风希望她是这个性格呢？
叶迁下意识看了一眼燕流风。
随后她忽然意识到，整个对话中，燕流风一直不言不语。
谯郎回来时正好是日暮时分，他拎着一大包裹东西回来，里面有盐和糖等调料，也有果干肉脯这种零食，还有为燕回雪挑的布匹。
燕回雪欢喜地迎上去：“今日兄长与嫂嫂都来了，你快把院子里的鸡杀了做顿好的。”
谯郎点头应了。
与过于活泼的燕回雪比起来，她的丈夫显然话要少上许多，两人一动一静，倒是很相得益彰。
叶迁与燕流风在此处用了膳，之后燕回雪盛情挽留，让他们不要着急回去，干脆在这里住一晚上。
叶迁对多待一会儿没意见，但燕回雪家院子不大，只有两间房，她与燕流风若住下来……只能挤在一起。
其实，若是她与燕回雪住一起，燕流风与谯郎住一起也不是不行。可她与燕流风也是夫妻，两对夫妻，这样分居，未免太过刻意了。
这种淡淡的尴尬感在叶迁迈进房里，看到燕回雪特意翻出来给他们铺上的赤红鸳鸯戏水被时达到了巅峰。
“……”
叶迁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滞了。
燕流风倒是视若无物，或许他不是第一次见这被子。他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穿着一身浅色里衣就这样直接地坐在花红柳绿的被面上。
叶迁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没坐在床上，而是把屁股落在了离床有些距离的椅子上。
室内霎时安静下来，那天的情景再次涌上心头。
叶迁坐立难安地动了动屁股，为了避免尴尬，她开口主动向燕流风道：“师兄……”
叶迁找了个话题：“回雪现在这样，师兄不打算插手吗。”
燕流风将目光移至她身上：“哪样？”
叶迁摸了摸鼻子：“就是，她不打算继续修炼下去这件事。”
虽然叶迁自己对修炼也挺懈怠的，但显然与燕回雪这样的并不是一回事。
她对生死有一种超然之态。
但是燕流风是怎么想的，叶迁却不得而知。
“你说这个么。”燕流风缓缓开口：“正巧，其实我也打算同你说这件事。”
“我希望你能……帮忙劝劝回雪。”
燕流风闭了闭眼：“她是我仅在人世的亲人了。”
燕流风的话语并没有太超出叶迁的预料。
“所以说，师兄其实是不希望自己妹妹早早就离世吗？”
燕流风颔首。
叶迁微微蹙眉。
这可就难办了。
毕竟她最初来这边，就是抱着杀了燕回雪来刺激燕流风的打算的。
……虽然经过方才的相处，叶迁发现自己可能下不去手了。
再者就是，如果早知燕回雪会死，那她再去杀她也没用，燕流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样做并不能给他带来分毫的刺激。
叶迁抓了抓头发，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
“怎么，很难办吗？”
燕流风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似乎把叶迁表露出的为难当成是在为劝燕回雪修仙这件事而思考，于是他开口道：“我当年，劝她修仙也很不容易。”
“她出生后不久，我就回了这里一趟。”
“那时她才五岁，我说要带她去修仙，父母都同意了，她却抱着院子里养的大白鹅不撒手。”
“我不想强迫她，便每年来看她一次，直到那次……她差点死在妖族手下。”
“然后她就松口了。”
叶迁道：“那现在看来，现在并没有什么让她非修这个仙不可的理由。”
燕流风平静点头：“是。”
叶迁歪头，心中浮现一丝困惑。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这里的一切不应该都是朝着燕流风期望的方向发展的吗？既然这样，燕回雪又怎么会差点死掉，又怎么会不愿去修仙。
还是说，想要构建出这样一个庞大而又真实的梦境，必须大量依托于现实世界，燕流风的潜意识只能暗中影响事情的发展。
思考了半天，叶迁觉得这个理由最靠谱。
“看来还是师兄心不够诚。”叶迁随口道：“师兄若是真想让妹妹活下去，总有办法的。”
他心愿足够强烈时，潜意识或许真的能再次影响这个世界的发展。
燕流风却叹了口气：“我只怕过犹不及。”
“也许，这世界上有些东西就像沙子，握得越紧，流失得就越快。”
“摊开手掌，静静地看着，反而能多留一段时间。”
他说这话时，双眼紧紧盯着叶迁，给她一种错觉。
就好像他此刻说的不是燕回雪，而是……她。
“那师兄是不打算握沙了么？”叶迁下意识移开视线：“静静地看着沙子随着时间流逝而流走，也挺好。”
“谁知道呢。”燕流风道：“但我真正想要的，就算是水，我也要用尽办法，将其牢牢留在掌心。”
燕流风吹熄了灯，然后招手示意叶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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