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没有天也没有地。后来，上清下浊，天地分离。”楼月明开口：“一万年、两万年……不知道过去了几万年，天忽然有了自我意识。”
“这就是天道的初始。”
叶迁动了动唇：“那地呢？”
“地是浊气汇聚而成的。”楼月明道：“污浊之气生不出灵识来。”
楼月明继续道：“天道一直待在天上，它没有形体，只是一团意识，飘浮在整片天上。”
“这种形态维持了很久、很久……直到地上忽然生出人类。”
“天道在天上观察了人类很久，它觉得人类很有意思，于是幻化出了人类的躯体。”
“至此，天道才终于从无形变有形。”
此后世事变迁，地上又生出了妖族，人族也开始修道，有的误入歧途又成了魔道。阵营多了分歧自然也会多，党同伐异，天下大乱。
但这一切都与天上的天道无关。
它看着人与人厮杀，人与妖厮杀，最后决出来一个胜者，修至大乘，身登天道。
但是飞升了又能怎么样？天之上是一片虚无，修士自以为越尽了千重万难，最终却什么都得不到。
天道眼睁睁看着每一个飞升后的修士震惊，崩溃，最后仙解于天地。
“那……”叶迁忍不住开口：“古往今来，飞升过那么多修士，就没有一个人能忍受得了孤独吗？”
“能飞升的修士都是万中无一，千年都未必出现一个。”
楼月明道：“千年的孤独，身边不仅没有亲人挚友，甚至连能讲话的同类都没有。”
“时间久了……谁能够不发疯呢。”
叶迁：“那天道……”
“它不是人，本来不会因此受到影响的。”楼月明叹了口气：“可惜，它偏偏变作了人形。”
是因为先有了人心才化作人，还是因为化作人才生了人心已不得而知。
总归，在漫长的时间里，天道也因这无法容忍的寂寞而崩溃。
“所以，它消失了。”
原本已经成形的身躯再次消解于天地之间。
叶迁问：“那天道没了，不会对世界造成什么影响吗？”
“当然有。”
楼月明道：“最直观的，修士失去了飞升的路……虽然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坏事。”
“其他的，肉眼难以直接观察到的，譬如天地间异象频生，气息倒乱。”楼月明道：“初时不显，但随着天道离开的时日越久，天地间便会越紊乱。”
“包括人与妖之间掀起的两次战争。”楼月明指了指心口：“天道失衡导致人心浮躁，也是促使战争萌发的因素之一。”
“那……”叶迁开口，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天道，是什么时候崩溃的呢？”
楼月明轻笑一声：“大约是千年前，比人族与妖族第一次爆发大战还要更早的时间前。”
叶迁看着楼月明的双眼，一切都已经很清晰了。
“……你就是天道。”她低低开口。
“准确来说，只是天道的一部分。”
楼月明平静地道：“身体溃散之势无法逆转，彻底解体前，我将神识割下一小片，扔进时空间隙里，帮我重塑整个身体。”
叶迁：“那小一片，就是系统？”
“是。”楼月明颔首：“它在时空中穿梭，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你的世界，然后绑定了你。”
它选中了她，等同于他选中了她。
“那为什么。”叶迁皱眉：“它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墙头草系统啊！”
还有逼迫她不停地在不同的墙头之间左右摇摆……重塑身体需要这么多戏吗？
“咳。”楼月明轻咳一声：“它吸收了一些……你们世界的文化。”
叶迁：“……”
以前看过的无数系统文顿时浮现在叶迁的脑海里。
“我的躯体分裂成不知道几份。”楼月明解释道：“想要收回，必须得先找到碎片。”
叶迁好奇道：“怎么寻找的？”
“很好找。”楼月明微微一笑：“天道转世成人，必然是世界上的最强者。”
所以，系统是墙头草系统，为叶迁绑定世界上最强大的修士。
这样说来……
叶迁忽然开口：“那、师兄还有涂珩，是不是也是……”
楼月明给了叶迁肯定的答案。
叶迁张了张口，忽然感到难以置信。
燕流风、涂珩还有楼月明，三个长相与性格完全相迥的三个人，其实竟然都是一个人分裂成的？
哦对，还应该加一个不算人的系统。
简直……太荒诞了。
“那、那他们知道吗？”叶迁脑子里乱乱的，下意识问道。
“不知道。”楼月明指了指自己：“我是天道最大的那一片神魂碎片，某种意义上讲，我是主体。”
就像系统和他合并前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系统融入他的身体，才解开这尘封的秘密。
叶迁想起晕倒在地牢里的燕流风与涂珩。
是因为楼月明觉醒了记忆，他们才会失去意识昏过去的吗？
那如果一直这样发展下去，他们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楼月明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你似乎，并不希望我们回归一体。”
“天道什么的，对我而言太过遥远了。”叶迁回神：“……我只认识眼前的师兄和涂珩。”还有楼月明。
退一万步讲，如果他们三个融为一体了，那叶迁眼前的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燕流风与涂珩的意识是彻底消散，还是三个人同时存在于一个身体里？
不管是哪个，叶迁都不愿继续想下去。
况且……最后合并成的那个天道，认识她吗？她认识吗？
叶迁下意识抗拒着改变。
“变数不一定意味着坏处，况且对我来说，这才是回到我原本的模样。”
楼月明执起她的手：“但是，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也可以不继续下去。”
“为什么？”叶迁茫然地看向他。
“因为我爱你。”
楼月明抚上心口：“系统回归我的身体之后……它的记忆、思想与情感也一并被我接纳。”
楼月明勾起唇角：“它很喜欢你。”
所以现在，他也很喜欢她。
叶迁张了张口：“不能这么算吧……”
“为何不能这么算？”楼月明一边眉毛扬起：“系统是我的一部分，它对你有好感，就是我对你有好感。”
“包括燕流风与涂珩，他们心悦你，想同你结契，那便也是我的想法。”
“我们现在已经结契了。”楼月明眼眸弯起：“也算是得偿所愿。”
“太乱了，太乱了。”叶迁推开他的手：“不行，你得让我先静静。”
“你不喜欢我么？”楼月明略显失落地垂下眼睫：“面对燕流风和涂珩时，你都不曾这么抗拒。”
那当然是因为，你曾经做过的事情啊！
叶迁想喊出声，但又想到他此刻的身体里又有系统的存在，那眼前的楼月明便不是之前的楼月明，他现在是一个系统与楼月明的叠加态。
啊……好哲学。
叶迁痛苦地闭上眼。
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不想动脑子的人去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啊！
楼月明静静地看着她表情变幻，临在她开口之前抢先一步截了她的话头。
“我可以让你回家。”他说。
第66章
回家。
这个词一出来，叶迁一下子便愣住了。
“回家……是回现代吗？”
她喃喃道，语气里透出一股难以置信。
“当然。”楼月明看了她一眼：“不然，你在这个世界难道有属于自己的家吗？”
叶迁：“你能将我送回现代？”
“修真界流传飞升者拥有划开时空间隙的能力，实则不然——穿梭于不同空间中，这是只有天道才能做到的事情。”
“就像当初我的神魂碎片化作的系统穿越不同的世界，降临到你身边一样。”
楼月明道：“而今，我也能把你再送回去。”
前提是，天道必须是一个完整的天道。
燕流风与涂珩，都必须回归楼月明的身体。
“他们……”叶迁张了张口，还是决定将自己方才在地牢里看见的境况说给对方听：“暂时失去意识了。”
楼月明：“哦？”
叶迁：“我方才刚从地牢里出来，他们两个人俱昏倒在地，我无论如何也叫不醒。”
“守门的弟子说昨夜还没这样，我怀疑……此事与你有关。”
楼月明与系统的融合，或许影响到了身为天道其他碎片的燕流风与涂珩。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沉思片刻，楼月明开口道：“如果想收回全部的碎片，此刻是最好的时机。”
即使本质是一个人，神魂合并也需要两方都同意才能继续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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