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问华先前同卖货郎辩驳时说的那么肯定，就是因为他早知道天道没落，千年内绝不可能有人飞升。
“仙尊的亲传弟子是燕流风，又不是我。”叶迁想，她连仙尊一面都没见过，又如何能得知这样劲爆的消息。
“也是。”叶问华点点头，露出一点思索的神情：“让我想想，楼月明待在大乘期大概已有一千多年了吧。”
他所说的，都是叶迁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归一宗的仙尊是超脱凡尘外的修者，因为修为太高，距离人们太远，活得像是一个符号。
但是在叶问华口中，楼月明陡然变成了一个鲜活的人，甚至还有点可恨。
“那时我率部下进攻人族，天下四境已有三处归于我妖族领土。”忆往昔之勇，叶问华一双金瞳闪耀。
“直到，直到我族即将占领整个天下时，楼月明那厮忽然出现。”
叶迁推测道：“仙尊终于看不下去了？”
叶问华却摇头，轻轻一笑：“他才不关心这些。”
“归一宗第一个被我打成筛子也没见他出关。他那时出现，只是因为他突破失败，心燥难解。”
以楼月明的天资，就算是困倒了古往今来无数大能的飞升，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他失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已经没有了飞升的路。
而彼时风头正盛的叶问华，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楼月明的出气筒。
叶迁听完后关注的重点却与叶问华想的不一样：“所以，还是仙尊更强一点。”
叶问华立刻反驳她：“我败只是因为那厮诡计多端！”身为妖，怎么可以当着妖王的面说别人更强！
叶迁却没理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日后千万不要碰到仙尊。
不然以系统的德行，绝对会让她再抛弃叶问华转而抱起仙尊的大腿。
那她可真是有九条命都不够挥霍的。
揭露了飞仙台的骗局后，叶迁再看这里就失了兴味，她正打算离开时，却被一位仙修拦住了去路。
“这位道友。”
拦住她那人青衣儒冠，若非叶迁从他身上感受到了灵气的波动，单从外表绝对看不出他是一名修士。
“方才两位与货郎的争执在下听了全程，其中有一处内容在下实在想辩驳一番，如有冒犯，还望见谅。”
迎着叶问华不耐的目光，那文士翩翩一揖，而后道：“相传于飞仙台飞升的那位大能，其实有传说留世。”
“传说……他在两族混战中爱上了妖王身边的女人，不惜为她背叛人族，甚至与之孕育出了不妖不人的孩子。”
“所谓飞升之语，不过是他被围攻后选择自缢于此，兵解后身躯散作漫天霞光，让路过的凡人误以为是飞升之兆。”
讲完故事后他便要离开，步伐都迈出了半米却又突然折返回来。
“哦，差点忘说了。”他抬眼直直地看向叶问华：“那只妖，名字叫涂灵。”
叶问华的神情骤然一变。
“你……！”
他抬手去抓那文士，妖王出手自然不会落空。可他大掌抓在那文士肩头时，青衣人的身体猛然变作了一个纸人。
叶问华低头看着掌心中的纸人，而后一把碾碎，语气不善：“是纸扎术。”
这是一个局，一个明晃晃冲着他来的局。
叶迁一脸状况外：“所以，涂灵是谁。”
“与你无关。”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了，叶问华又勉强软下声音：“这些不关你的事，安心当你的小妖就好。”
“但是，我想……”
“掺合这些对你没好处。”
叶问华不容违逆地打断了她的话。
叶迁第一次在叶问华的脸上看见如此冰冷的表情。
“宿主。”系统此时出声提醒她：“妖王的好感度现在才25。”
燕流风好感度20时，她才不过刚成为他的师妹。
是她操之过急了。
虽然开解了自己，但叶迁的兴致仍然不高，一直都是一副恹恹的神情。
“是因为我与他不是同一个种族吗？”叶迁叹了口气：“总感觉，无论如何也难以与他拉近距离。”
虽然误打误撞扮成狐族成功赢得了叶问华的照拂，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仅限于此了。
叶迁难过：“要是他像师兄一样好接近该多好。”
系统静静地听她抱怨，等叶迁安静下来后道：“虽然我不是人类，却也听过‘真心才能换来真心’这种说法。”
“宿主想要妖王的好感度，是否应该先喜欢上妖王。”
叶问华对叶迁有顾虑，可叶迁对叶问华又何尝不是虚情假意？
叶迁听完后咋舌：“难以想象，这种话居然能从你口中说出，我还记得你劝我放弃燕流风时的嘴脸。”
“我只是为宿主提供一个攻略思路。”
拌了几句嘴后，叶迁安静了下来。
真心吗……？
虽然她嘴上说着爱慕叶问华，但叶迁自己知道，她内心仍拿他当非我族类看待。
但今天从青衣文士那里听到的故事却为她打开了一个全新的视野。
妖族与人族之间竟也能萌发出爱情，甚至诞下孩子，那她和叶问华之间，会不会也能成为朋友，就像她和燕流风那样？
凝神思考时，一条毛茸茸的狐尾忽然卷上叶迁的脚踝。
叶迁被吓了一跳。
紧接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一下跃到她肩膀上，而后低下头去蹭她的脖颈，弄得她痒痒的忍不住发出笑声。
“哈哈……别蹭了，好痒，哈哈。”
叶迁躲避着叶问华的触碰，整个人一下子摔在床榻上，青丝满披，在满室烛火的映照下活色生香。
叶问华忽然变回人形，原本不大的床榻一下子被占满，两个人的衣袖与腰带都交缠重叠在一起。
距离之近，叶迁甚至能闻到叶问华身上淡淡的林木香。
“叶迁。”叶问华唤她的名字：“你为何从不化作原形？”
第21章
叶迁心里一紧。
比起用人的形态相处，亲近的妖族之间更爱用原形来贴贴。叶问华几次在她面前显露原形，叶迁却从不配合，已经令叶问华产生了疑虑。
面对这种送命题，叶迁心脏狂跳，生怕一个答不好就把小命交代在这里。
叶迁精神紧绷之时，叶问华却突然松开她，坐回床边：“罢了，你不想变就不变。”
叶迁略显惊讶地看向他。
叶问华却回避了她的视线，转而说起了傍晚时的事情：“那个纸人口中的涂灵，不出意外应该是我的姐姐。”
叶迁追问：“那，那个人族修士又是谁？”
“不知道。”叶问华道：“母亲当初诞下六子，我与她并不算熟悉。”
就算是作为手下，叶问华也不会过多的询问对方的私事。
“你的意思是，那文士可能骗了你？”
“可能性不大。”叶问华摇头：“因为我记得，战争快结束前，她确实怀孕了。”
明明先前还不允许叶迁多问，现在却对她知无不言，叶迁听了半晌，忽然灵光一闪：
“你对我说这些……不会是在向我求和吧？”
因为觉得在飞仙台时的冷淡话语伤了叶迁的心，于是回来后叶问华主动向叶迁委婉地释放好意。
这是叶问华的心路历程。
“怎么可能！”
这是叶问华嘴上的话语。
但叶问华猛然立起的耳朵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情绪。
叶迁见状忍不住笑出来。她忽然觉得这样口是心非的叶问华也十分可爱。
褪去强大冷酷身为妖王的那一面，叶问华也只是一只巨大柔软的狐狸呀。
“你笑什么。”
身为王的尊严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叶迁挑衅，叶问华脸上的表情褪去，一双金眸危险地眯起：“叶迁，不要不识好歹。”
叶迁却根本不怕他，反倒伸手去摸他头顶那对一直在不安颤动的狐耳：“你的心事，全部都写在……啊！”
两只手的手腕被叶问华一把握住而后举起，叶迁身体失去平衡，再次歪倒在床榻上。
傍晚的夕阳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辉边，而叶问华身躯投下的阴影如帷幕般笼罩住了叶迁。她仰起头，看着能把她整个人都挡住的叶问华，却丝毫感受不到害怕。
也许是他故意露出来的狐耳与狐尾冲淡了凌厉气势，狐狸精的天然优势加成下，叶迁愈加色迷心窍。
她抬眼直直地盯着叶问华的头顶，忽然开口：“你的毛发好漂亮。”
叶迁凑近了一点看，发自内心地夸赞他：“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红色，像太阳又像火焰，炽烈又奔放的颜色。”
就像她在冰棺边初见叶问华那时一样，幻想着他若睁开眼将有对面惊艳。
“……你想要什么。”
叶问华忽然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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