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问华沉默一瞬：“你不用勉强。”
叶迁朝他粲然一笑：“不勉强。”
她替他斟了一杯酒，醇香浮动，倩影荏弱：“我们喝到明天白天，大醉一场，晚上我再陪你一起。”
“这样，再醒来时，一切都会过去了。”
这便是叶迁的打算。
先用迷药迷倒叶问华一天，等药劲过了之后叶问华立刻又会陷入到寒毒发作的苦痛中，满打满算叶迁足足拥有两天的时间用来突破化神期。
叶迁会赶在叶问华清醒前回到他身边，这样一觉醒来后，叶问华什么都不会知道。
现在，只需要让叶问华喝下这壶掺了迷药的酒。
叶问华一口饮尽。
叶迁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平心而论，叶问华对她没有什么不好的，但她却一直在骗他。
就算他是妖，难道就活该受人类的欺骗吗？
“怎么这样看着我。”叶问华用手杵着下巴：“那种眼神，就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一样。”
“怎么会。”叶迁提起嘴角，又为他斟满一杯：“这酒是我花重金从城镇买来的，辛辣烧喉。我想，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
“我确实喜欢。”
叶迁倒完酒，叶问华按住她的手不让她挪开：“你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时时关照处处在意，连口味都摸得一清二楚吗？”
叶迁一怔：“是，怎么了？”
“没什么。”叶问华再次饮尽杯中酒，而后道：
“那，叶迁，你可千万不要再喜欢上别人。”
不知他是真喜欢这酒还是对叶迁毫无戒心，她倒一杯他喝一杯，很快便喝空了一壶。
叶迁也陪他喝了好几杯，这药只对妖有效，因此她喝得很放心。
“当”的一声轻响，叶迁抬头，见叶问华手中的酒杯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心知迷药恐怕是起效了，叶迁站起来走到叶问华身边，扶着他往床榻处走去。
“怎么……现在就要睡了吗。”
“是。”叶迁无视窗外高悬的月亮：“已经是初一白天了，你现在睡觉，醒来什么痛苦都不会记得。”
安置好叶问华后，叶迁转身下床，却忽然被对方抓住衣袖。
“你要……陪我。”
强撑着说完这句话后，叶问华彻底沉入了浓稠的睡眠里。
叶迁敛下眉目，轻声道：“……我会来陪你的。”
第19章
叶迁早已选好了突破的地点，离开叶问华后，她便直朝着那处飞去。
修士突破之时最为脆弱，但叶迁此时条件有限，草草启动防御阵法后，她立刻陷入忘我的突破境界。
积压的灵气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叶迁几乎无法控制周天运转的速度。
随着丹田内的元婴轻轻裂开一个缺口，天上“轰”的一声雷响，雷劫汹涌而至。
化神期有五道雷劫，每一道都远比她突破元婴之时更严酷，但叶迁硬是都扛了下来，任由天雷淬炼她的身体。
直到成功突破化神期，叶迁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来不及换衣服便立刻飞回了她和叶问华下榻的客栈。
到达时天已破晓，叶问华正在床上不安地皱眉。
叶迁脱鞋上床滚进叶问华怀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安顿好自己后，叶问华刚好睁开眼睛。
“你衣袖上怎么有一股凉意。”刚醒，叶问华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鼻音。
叶迁把衣袖上沾到的露水偷偷蹭掉，再把锅甩回去：“是你太冷，又把我冻到了。”
“好，我的错。”叶问华并没有睁开眼，他把叶迁揽进怀里，下巴压在她的头顶：“再陪我睡一会儿。”
“昨夜睡得不安稳……就像你不在身边一样。”
叶迁心虚地移开目光，任由叶问华把自己缠得死紧，不知何时伸出来的狐尾也紧紧箍着她的腰。
妖化形后越像人说明修为越高，兽的特征在妖族身上意味着弱点……或是示好。
叶迁看着自己身上的大尾巴。
所以，叶问华在向她示好？
·
叶迁与叶问华继续一路前行，从无涯境那荒芜的地界出来，逐渐行往人族聚集的地方。路过的城镇也从偏远的小镇逐渐变成繁华的大城。
“再往前走不远，就要到问道宗了。”叶迁眺望远方。
问道宗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幽林，而幽林之后……就是归一宗。
离开归一宗不过几个月，再回想起宗门里的往事，叶迁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知道叶问华离开后，无涯境里的修士是否有安全离开。
尤其是……燕流风。
若是有机会回去看一看他就好了。叶迁想。或者在路上遇见仙门修士时，向对方打听燕流风的近况。
临近黄昏时，他们打算在一座规模颇大的城池落脚，入城时排了许久的队。
叶问华不耐道：“怎么这么慢。”
“大城镇便是这样。”叶迁回他：“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叶问华扯了扯嘴角：“人类还真是能生。”
他们落脚的这座城池叫长生城，相传曾有仙人于此地飞升成仙，故得此名。
也是因为，这虽然是凡人的城镇，却时常有修仙者出现。城内甚至还有一座飞仙台，以供外人参观。
叶迁听了传闻后好奇得紧，找完客栈后就拉着叶问华一并去往了飞仙台。
哪个现代人穿越到修真界后，不会幻想自己得道飞升这种事呢？
叶问华见她竟然还学着其他愚蠢的人族那样，买了张笺纸打算写下祈愿挂在台柱上，便忍不住出声挖苦她：“这等没头没尾的虚言，竟也能骗到你。”
叶迁笔尖一停：“怎么说？”
“此地根本没有仙人飞升。”
“你胡说！”
未等叶迁接话，在此处卖笺纸的小哥先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仙人飞升的传说在我们长生城已经流传了近千年，无数仙家子弟都前来供奉，你凭什么说这些都是虚言！”
叶迁看着卖货郎冲叶问华发火，心里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
希望叶问华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一个小小凡人的冒犯。
所幸他并没有在此处大开杀戒的意图，虽然表情不耐，但还是用语言而非武力回复对方：“你说此处曾有仙人飞升，那我问你，他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尊号？”
“这……”
叶问华继续道：“若是名号没流传下来，那可有什么显赫事迹？能飞升之人必不是无名之辈，从炼气到大乘，总有能为人称道的地方。”
“呃……”
叶问华不过只提了两个问题，那卖货郎便哑口无言。
对凡人来说，哪怕是炼气期的修士也是与他们完全不同的存在，更何况这种能飞升的大能，哪里有人敢质疑仙人的真伪？
“我、我不过是个凡人，哪里懂仙家的事。”没什么底气地回了这一句后，卖货郎匆匆离开了。
叶迁看看他又看看叶问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手中的纸笺是否还要继续写下去。
“愣着做什么。”叶问华瞥她一眼：“想写就写。”
“仙人不能实现的愿望，我来替你实现。”
叶迁眨了眨眼睛，咬住笔杆。
写什么呢？
她的愿望其实有很多，比如希望燕流风身体恢复如初，希望叶问华的寒毒能快点找到解决之法。
系统忽然在她脑海里出声：“你自己没有愿望吗？”
“我吗？”
听完系统的话后叶迁一愣，开始认真思考起自己有什么愿望。
其实，她的愿望只有一个，也很简单……
叶迁低头写下几个字。
“你想回家？”
叶问华不知何时出现在叶迁身后，盯着她纸上几个墨字念出声。
叶迁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听得叶问华道：“你家在哪，想回我们直接去。”
“天涯海角，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叶问华豪言放的壮阔，叶迁都不免心动了一瞬。然而她知道妖王再厉害也只是在这个世界，现代社会他是无论如何也到达不了的。
如果说这天下当真有回现代的路，那只能是在飞升后。
飞升可勘破世界间的间隔，或许，能找到回现代的路。
想到这里，叶迁对叶问华摇头：“你也做不到。”
看着叶问华一瞬沉下来的脸色，叶迁解释：“我的家……或许只有飞升后才能找到。”
“飞升么。”叶问华金眸忽闪：“那确实是没办法了。”
“这天下不会再有人飞升。”他开口：“因为——”
“天道，早就没了。”
第20章
叶迁悚然一惊。
叶问华却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离谱的话，看叶迁一脸震惊，他还道：“你跟在楼月明的弟子身边那么久，竟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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