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条大红鲤鱼又开始扑腾了:“不,不卖瓜!要去抓坏蛋!”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陶妈妈只得勉为其难地叫赶车的侍从:“走吧,我们回去把瓜放下,马上就去抓坏蛋!”
谢星煌两手抱在胸前,看看那两个被糊弄住了的小屁孩儿,再看看不动声色的谢道安,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谢道安察觉到了,扭头去瞧她。
谢星煌就悄悄地在他耳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糊弄人,哼。”
谢道安也悄悄地跟她说:“别声张,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去抓坏蛋,不带那两个小的。”
谢星煌听得眼睛一亮!
又怕他骗自己,将信将疑:“……真的吗?”
谢道安就近朝她耳朵里吹了口气。
好痒!
谢星煌捂着耳朵,气呼呼地瞪着他!
谢道安哈哈大笑,笑完之后才向她伸出拉钩的小指来,很确信地跟她说:“真的!”
第42章
马车载着几个小孩儿返回到谢家。
谢道安第一时间跟谢夫人说了自己的发现:“娘,有朝廷的人到我们这边儿来了!”
谢夫人听得神情微动:“让人跟着了没有?”
谢道安点了点头,又说:“有朝廷所用马蹄铁的人,也未必就是朝廷的人,只是小心无大错。”
谢夫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之色来:“道安,这事儿你做得很妥当。”
她叫人传了大京来:“留意着城内各处的动向,叫戍守城门的人都警醒点。”
大京应声而去。
谢夫人则陷入了思忖之中。
姑且假设那几个人的确是朝廷派来的,这个时候,乔装打扮来到谢家腹地,却是所为何事?
又是什么人给了他们遮掩的身份?
道安既然已经叫人跟了上去,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答案了。
谢夫人还在思考,外头谢道靖跟高高已经待不住了,开始问谢道安索要他画的饼:“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抓坏人呀?!”
谢道安不吃压力,马上转过头去,迫不及待地问谢夫人:“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抓坏人啊?”
谢夫人面沉如水,叫他们几个:“都给我回房去安生待着!”
谢道安眉头皱着,不满地嘟囔起来:“怎么这样啊……”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先往屋里去了。
谢道靖跟高高没察觉到哥哥的险恶用心,都被转移走了注意力,嘴上跟着抱怨几句,悻悻地跟随着他进了屋。
谢星煌跟他们两个一起,只是禁不住悄悄地去窥探谢道安脸上的神色。
后者用口型向她示意:再等等!
……
陶妈妈把今天上午刚摘的甜瓜洗了,切成几角,叫小孩儿们先吃着。
只是这会儿他们哪有心思吃瓜?
一门心思系在坏人们身上呢!
好在派出去的人很快便来回禀消息了。
几个小孩儿一瞧见有人来跟谢夫人回禀消息,就赶紧一窝蜂地凑过去了。
谢夫人瞧了他们一眼,倒是也没有撵人,只问来人:“他们在何处落脚,又是什么人接应了他们?”
下属沉声道:“回禀夫人,他们去了殷家,一行五人,现下正在殷家下榻。”
殷家……
谢夫人唇边溢出了一丝冷笑。
大京在旁,试探着问她:“夫人,是否要趁他们还未行动,将人拿下?”
外头蝉鸣声震耳欲聋,谢夫人禁不住抬起手来,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
默然几瞬之后,她忽然间转头去看一旁目光灼灼的女儿:“小星。”
谢星煌精神一振,马上以最佳小狗腿的姿态,殷勤又忠诚地扑到了谢夫人近前去:“娘,我在这儿!”
谢夫人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今天是休沐,按理说,周怡跟周琦都该在学骑马,是不是?”
谢星煌不假思索道:“是呀!”
谢夫人又问她:“你知道她们在哪儿练习骑马吗?”
谢星煌果断点头:“知道!”
谢夫人便拍了拍她稚嫩的小肩膀:“好啦,你来给大京领路,去找周怡来见我吧——叫她骑马过来。”
略微顿了顿,又说:“她要是不愿意的话,也不必强求。”
谢道安瞧着母亲,若有所思。
谢星煌激动不已地应下了:“好,我这就去叫怡姐姐骑马来!”
她叫大京夹带着,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
谢夫人打发了谢道靖跟高高出去吃瓜,等这两个小的悻悻离开了,才问长子:“知道我为什么让小星去找周怡来吗?”
谢道安说:“因为娘宅心仁厚,想给有些人留条活路,也不想让小星、小靖和高高他们伤心。”
谢夫人微微颔首,又温和地问他:“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谢道安嘴唇动了动,话将要出口的时候,又停住了。
他知道母亲想听什么样的答案,或者说倾向于怎样的答案。
因为谢夫人已经在现实生活中做出了选择,
但他不想欺骗母亲。
短暂的犹豫之后,谢道安选择实话实说:“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抬起头来,看着母亲,很认真地问她:“我错了吗?”
谢夫人没有否定他,也没有肯定他。
她只是说:“我无从评判,大人也不是什么都懂的。世事是流动变幻,最终结局如何,不到最后,谁又能知道呢。”
……
事实上,谢星煌说得一点都不错。
今日休沐,周怡跟周琦的确都在老地方跟姚瑞芳学骑马。
陡然听闻谢夫人传唤,且还特意吩咐,叫她骑马前去,周怡心中不免疑惑丛生。
这是为什么呢?
周琦还问呢:“只叫姐姐过去吗,没叫我?”
谢星煌先说:“没有呀,你继续跟瑞芳姐姐学吧。”
又叫周怡:“怡姐姐,我们赶紧走吧,娘还等着呢!”
周怡听得有些迟疑。
她们学马的地方,相对比较偏僻,少有人来,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可以当做学马的秘密基地。
但是从此地骑马往谢家去,一路上遇见的人可就多了。
而瞧见的人一多,传到周家人耳朵里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周怡起初有些踯躅,再转念一想,她能想明白的事情,谢夫人难道会想不明白?
可谢夫人还是这么安排了。
并且留出了任君选择的余地。
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要接受吗?
也就在这个瞬间,周怡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的小姐妹宋丽如。
丽如现在活得多光彩啊。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现在死了,这辈子都没白活!
说完之后,丽如脸上也有转瞬的忐忑,不是觉得这话说得夸张了,而是觉得,这话或许会刺痛到好朋友的心。
周怡也可以很坦然地承认,她有时候,真的会对小姐妹生出一种幽微的妒忌来。
妒忌她得到了这样的机会,妒忌她活得这样光彩,这样圆满自我。
此时此刻……
谢夫人叫自己过去,是想作何打算?
周怡忽然间意识到,她其实是期待着这一刻的。
期待着做叛逆的周家女儿,做圆满自我的周怡。
……
“你们来得很快啊……”
谢夫人见大京和谢星煌带了周怡过来,不无讶然地瞧了眼外头的更漏:“总共也没过多久呢。”
周怡彬彬有礼道:“既蒙夫人传召,岂敢叫您久待。”
谢夫人莞尔,眸子里带了几分赞赏出来:“你决断得很快,且看这样子,马也骑得有模有样了。”
周怡知道,谢夫人要切入正题了。
思绪有短暂的恍惚,几瞬之后,她又强逼着自己振作起来:“只是不知道是否能够有幸为夫人效命。”
谢夫人微微一笑,端起案上的茶盏,斟酌几瞬之后,轻声将今日之事讲了:“这几个孩子今天出城的时候,在外头遇见了几个骑士,他们所驾驭坐骑的马蹄铁,乃是朝廷所用的。”
她低头饮一口茶,慢慢地咽下去之后,才继续说:“有人瞧见,这几个人下榻到了殷家。”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杀机毕露。
如若那几人果真是朝廷所派,殷家踩在谢家的地盘上,却跟前者勾勾搭搭,眉来眼去,无疑是取死之道!
周怡没有为殷家分辩,但是也没有贸然去下定论。
她很平和中正地说:“那几人可能是朝廷派来的密探,也可能是从别处得了朝廷所用的马蹄铁,事态未明之前,恐怕不好妄下定论。”
谢夫人瞧着她,徐徐道:“这件事情,我想交给你去做。”
周怡心头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