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柳因而知道王三郎与妻子崔宜春不睦,又拿谭夫人这话,去诈崔宜春。
崔宜春竟然也没有反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是真有这本事就好了!”
崔夫人闻讯匆忙赶来,听这动静,唯恐女儿真给当成嫌犯了,进门就先骂她:“你个孽障,胡说八道些什么?!”
又跟秀柳说:“她是个直肠子,说话不过脑子,司马别当真!”
再一想,又说:“真要说有人恨三郎恨成这样……”
崔宜春叫她:“娘!”
秀柳心知王家内宅里怕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崔夫人肯说,崔宜春却未必肯说,当下就把这母女俩分开,叫崔夫人单独来跟自己回话。
“崔夫人,可不是我吓唬你,谭夫人才刚跟令爱打了一架,她的证词,对令爱可是很不利的……”
崔夫人唯恐这事儿最后扣到女儿头上,当下便同秀柳吐露了实情:“真要说最恨我那女婿的,该是刘旺才对。”
秀柳请她细说:“刘旺是谁,又是因何与王三郎结怨的?”
“他也是个苦命人。”
崔夫人叹了口气:“宜春身边有个陪嫁的丫头,跟他是打小就认识的,两个人很要好,偏我那女婿……唉!那丫头想不开,就跳了井,那之后,刘旺也不见了……”
又抬起眼来看着秀柳:“真说谁会干这事儿,那估计就是刘旺了,毕竟他也在这府里待过几年,内外都熟悉得很。”
秀柳心里一阵厌恶,再一想,又觉不对。
要真是刘旺的话,有杀王三郎的机会,怎么可能只割他的舌头?
就算不取他的狗命,也得顺道阉了他才对!
割掉舌头这种行径,倒像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而对他施加的教训。
秀柳从崔夫人这儿问完话,又去问崔宜春。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外边做什么,不会跟我说,我也懒得管。”
崔宜春冷若冰霜:“司马要是真想知道什么,还是去问王满吧,他们俩成天秤不离砣,王俊才有什么事儿,王满保准知道。”
……
王俊才的事儿,王满真是基本上都知道。
也正是因为基本上都知道,所以他现在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王家姐弟四个,谭夫人居长,下边还有三个弟弟。
王大郎小的时候给饿死了,没能长成。
王二郎就是王家媳妇的夫婿。
王俊才行三。
兄弟俩起初是住在一起的,后来王俊才娶妻崔宜春,兄弟俩也就顺势分了家。
当然,就王家那点家底,其实也没什么好分的,主要是崔夫人心疼女儿,想让女儿跟女婿分家单过。
王俊才跟崔宜春,是标准的政治联姻。
崔家是老牌家族,王家是后起之秀——其实不怎么秀,主要是看中了谭夫人这个王家女儿。
起初一对新人倒是热乎了一段时间,只是日子久了,性情爱好都不一样,就很难再和睦共处了。
尤其在出了那丫头的事情之后,夫妻之间的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
王家兄弟两个,谭夫人更偏爱幼弟,主要是王二郎性情木讷,不怎么会说话,王三郎那张嘴却跟抹了蜜似的,有心哄人的时候,说起话来天花乱坠的。
王满跟王家兄弟和谭夫人共用一个太爷爷,血缘还不算太远,看出谭夫人宠爱幼弟,便混到了王三郎身边去,成了他的跟班儿,有时候也帮他参谋点什么。
他知道王三郎的秉性,贪财,好色,嘴花花。
最后一条格外容易得罪人,只是因有个好姐姐,没碰到硬茬子的话,倒也没什么人跟他撕破脸。
但是……
王满胆战心惊地想:就在昨天,王三郎才刚刚碰了个硬茬子啊!
这事儿会跟那个青女有关吗?
他心里边儿揣测着,只是不敢说。
叫他怎么说?
一旦说出来了,岂不是在指证谢夫人的妹妹割了谭夫人弟弟的舌头?
不管事情究竟如何,两家都是要翻脸的。
他这么个小人物,夹在中间,会很难做。
尤其这会儿查这案子的就是谢夫人的另一个妹妹秀柳……
思来想去,王满只能说:“我也不知道。”
他神情疑惑:“三郎一向与人为善,从不跟人结怨,谁会对他下此狠手呢?”
……
“是我干的。”
事实上,事发之后,青女第一时间去将此事知会给谢夫人了。
谢夫人听完,也只是薄薄地流露出一点讶然来:“为什么呢?”
“因为我这个人睚眦必报。”
青女很平淡地开口:“他的话伤到了我的耳朵,那我就割掉他的舌头。”
谢夫人瞧着她,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原来是这样。”
青女说:“如果这件事会让夫人为难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
谢夫人脸上的讶异,要比先前听说她割掉了王三郎舌头时真切多了:“谁要赶你走了?你可是我的妹子,我不发话,没人能让你走。”
青女也有些诧异。
她顿了顿,才说:“夫人不会觉得我喜怒难测,凶狠嗜杀吗?”
谢夫人摇了摇头:“你跟游姑娘素昧平生,却肯护着她一路来此,单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你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青女脸上的神情稍有点不自然地停滞了一下。
谢夫人瞧着她,忽的莞尔一笑:“我方才不说话,只是在想,如若你愿意承担起来的话,或许我可以将一些暗地里的人手交付给你,让你替我去做一些见血的事情。”
她注视着青女的眼睛,目光灼灼:“你愿意吗?”
青女回望着她,由衷地道:“我愿意。”
第41章
王俊才这案子,给小孩儿们造成了相当的震动和恐吓。
因为陶妈妈发现,这几天到了晚上,谢小星都不吵着要出去玩儿了。
虽说她本来就反对小孩儿大晚上的出去乱跑,但是眼瞧着谢小星这么乖觉,也不免觉得纳闷儿。
为什么呀?
谢星煌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然后压低声音,悄悄地跟她说:“我们这儿最近来了个妖怪,专门吃人舌头,我要是出去,被它给抓走了怎么办?”
她真是很担心:“没有了舌头,也就是不能说话了,那得多难受呀!”
陶妈妈:“……”
陶妈妈虽说也觉得这小东西是该少说点话,但是看她这么提心吊胆的模样,到底还是不忍心。
又柔声哄她:“没有的事儿,哪有什么妖怪啊,都是人为的……”
那谢星煌那儿就又有新的问题了:“人为的?那到底是谁干的呀?”
“我哪知道?”
陶妈妈一摊手,说:“我要是知道的话,你娘就叫我去查这案子了,还能分派给秀柳?”
噢噢噢!
是秀秀姨在查这个案子!
谢星煌又趁着吃饭的时候,跑去问秀秀姨:“秀秀姨,那个吃人舌头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呀?”
查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秀柳这次回来,其实除了吃饭,更要紧的,是有几句话得跟谢夫人说。
“王三郎身边有几个狐朋狗友,其中有个叫崔计的,跟王三郎的族兄弟王满一样,同他十分相熟。”
“我今日问话的时候,他提到了一件事情……”
谢夫人神色平静,问:“什么事?”
秀柳觑着她的神情,斟酌着道:“还是先前马老师认桂魄为义女那天发生的事儿,王三郎几个在迎春酒楼遇上青女和游姑娘了,期间,发生了点不愉快……”
谢夫人表现得有些吃惊:“是吗,有这回事?”
略微顿了顿,又问她:“当日瞧见这事儿的还有谁?”
秀柳便一一列举了出来:“王三郎那边儿是四个人,王三郎、王满、崔计、窦兰。青女那边儿,是她跟游姑娘两个人。”
“而除此之外,方太太和她店里的几个伙计也瞧见了,还有几个差役,也过去处置过这事儿。”
谢夫人捏着一把折扇,了然地“哦”了一声,又问:“这事儿是崔计提起来的,另外两个当日跟王三郎同行的人提过没有?”
秀柳说:“王满作为王三郎的族兄弟,同他是最亲近的,崔计次之,先前问王满话的时候,他完全没提过这事儿,是今日问到崔计,崔计才说起来的。”
她低声道:“我听他讲这事儿涉及到青女妹妹,就想着来问一问姐姐的意思,好好歹歹,也有个准备。”
谢夫人听得莞尔:“崔计真不是个聪明人,倒是那个王满,还算有些可取之处。”
短短的一句话,其实就已经透露出很多讯息了。
秀柳闻弦音而知雅意:“那,我把这话给按下去?”
“不,”出乎她预料的,谢夫人并没有赞成这个提议,反而叫她继续查下去:“崔计既提出了疑点,你就得去查,再去问问王满,看他能不能想起来什么,也问问跟他们同行的窦兰,乃至于事发当日的其他见证者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