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女叫她:“你别说话。”
“……”游藕汀欲言又止,只得暂且停口。
青女转头去看门口那男的,淡淡地道:“敢砸我的门,找死吗。”
游藕汀:“……”
那男的:“……”
青女尤且没有满足,视线往旁边一瞥,又说那女的:“教我做事,你也找死吗。”
游藕汀:“……”
那女的:“……”
第40章
门外几个人显然没想到里头就两个年轻姑娘,更没想到这两个年轻姑娘的脾气竟然都这么冲。
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再回过神来,最先踹门那男人的脸色便很不好看了。
眯起眼来瞧着她们,尤其格外地在容貌出众的游藕汀脸上多看了几眼:“你们是哪家的?年纪轻轻的,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游藕汀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青女是纯粹懒得再开口,只是目光淡漠地在他脸上扫过,确定自己把他给记下了。
关键时刻,还是迎春酒楼的伙计察觉到氛围不对,赶忙过来了:“这位郎君,您几位的包间在隔壁,可不是这间,您堵在这儿,怕是不大方便……”
那男人的同伴一把把他推开,没好气道:“上一边儿去吧,知道我们是谁吗!”
伙计给推得噔噔噔后退了几步,倒是没有打怵,马上就跑到楼梯口那儿,朝底下大喊一声:“老板娘,有人来找茬儿!一群人欺负两个小姑娘!”
这一嗓子喊完,别说是老板娘方太太,底下的人全都抬头瞧了上去。
那几个人一下子就急了:“你别瞎说!”
那女人也火急火燎地说:“你喊什么?谁欺负她们了!”
那伙计也不理他们,瞧着方太太领着人上来了,忙过去领路。
又跟她示意还在门前的几个人:“就是他们,不知怎么,从自己包间里出来,堵在隔壁包间两个小姑娘门口了,气势汹汹的,我过来劝,他们还推我……”
看事情闹大了,几人里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出面,陪着笑说:“误会,误会。”
又跟那伙计说:“没人推你啊,就是随手那么一带,瞧你说的那个夸张……”
方太太就笑着问他:“那您几位不在自己包间里待着,跑到人家门口来干什么?”
那男人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笑嘻嘻道:“没什么没什么,出来看看,交个朋友。”
方太太瞧了眼那洞开的门:“是里头的人把门给打开的,还是您几位在外头给打开的啊?”
那男人笑道:“方太太,您这话问的,不打开门见一面,怎么交朋友?”
方太太脸上笑意收敛起来:“我们迎春酒楼的确是交朋友的地方,但要交的朋友,也该是知礼节、明进退的朋友。”
“像你们这样几个人堵在人家门口,没经人家允许就在外边把门打开了,事后还堵在门口不走,也不听伙计劝的,不叫交朋友,叫故意找茬儿!”
她叫自己后头的伙计:“去报官,这事儿不归咱们店里管,叫衙门的人来瞧瞧,看该怎么论处吧。”
这话说完,那几人都急了。
不只是不想闹大,更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大。
楼下不只来了许多官面上的人物,甚至于谢夫人本人就在这儿呢!
里头唯一的那女人有点慌乱地出面劝方太太:“真是误会了,方太太,报官的话,也太小题大做了点。”
她上前几步,悄悄地跟方太太示意领头的那男人:“那是谭夫人的亲弟弟——方太太,多少给谭夫人几分颜面吧。”
方太太冷笑一声:“面子都是有来有往的,他在我店里闹事,找我客人麻烦的时候,可没有给我面子,现在倒是又叫我给他面子了?”
那女人没想到方太太竟这样强硬,一时也僵持住了。
那三十来岁的男人见局势对己方实在不利,不得不再出面辩解(颠倒黑白)几句:“不是我们故意要堵她们的门,是她们先出言不逊骂我们,我们气不过,才来要个说法!”
另外几个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她们先找茬儿的!”
游藕汀勃然大怒:“你放屁——是你们先来砸门的!”
那人没理会她,只跟方太太说:“你看,她现在嘴里还是不干不净的!”
方太太叫他们全都稍安勿躁:“衙门的人马上就来,孰是孰非,自有定论。”
她这边儿说着,底下差役便已经带了人来。
迎春酒楼在本地是个极热闹的所在,常有衙门的差役巡视,尤其今日城内的好些要紧人物都在这儿,官府更是直接在底下设置了人手。
这头儿一喊,底下的人就上来了。
那几个人见势不好,都有点慌了。
又小声去同领头的人,也就是谭夫人的三弟王俊才说:“三郎,方家一点情面都不讲,这回,怕得请你出面才行了……”
王俊才哪能想得到,就因为鸡毛蒜皮大点的事情,竟然会演变成当下这种局面?
再说,本来就是那两个女人找茬儿——平白无故的,砸什么墙?
官府的差役到了近前来,他强忍着不耐烦,自报家门:“我是王俊才。”
差役就叫一起来的人登记下来:“记一下,他叫王俊才。”
又问其余几个:“你们呢,姓甚名谁?”
王俊才:“……”
其余几个:“……”
王俊才不得不说得再具体一些:“你们谭福成谭长史,是我亲姐夫,我是他小舅子!”
差役心下了然,明白这是个颇有背景的衙内。
只是转念又一想,谭长史的小舅子固然不好得罪,但方太太想必是知道他身份的,却还是使人去报官,可见是不打算给谭长史的小舅子这个脸面。
自己这边儿要是退缩了,她岂会善罢甘休?
谭家固然是很了不得,但方家同谢家的关系也很亲厚,真斗起来,未必就怕了谭家。
尤其今日酒楼里还在办事,几位要紧人物都在,自己要是糊弄了事,叫两方当中的任意一方不满意,怕都得吃个排头。
如此一来,倒不如秉公办理,日后再说起来,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想通了这一节,他便没有因王俊才的自报家门而给他什么优待,仿佛没听见谭长史的名头似的,继续催促另外几个人:“你们呢,姓甚名谁,还不报上名来?”
方太太对他的秉公无私微觉讶然,瞧了他一眼,心下微动。
王俊才倍觉侮辱——他都把做长史的姐夫搬出来了,这楞子居然还不买账!
“你是不是没听明白?”
他怒道:“我可是……”
王俊才还要再重申一遍,反倒是三十来岁的王满看得比他明白,拉了这位少爷一把,老老实实地说了名字:“我叫王满。”
另一个男人见状也安生了,自报家门,名叫崔计。
跟他们三个在一起的那女人自称姓窦,单名一个兰字。
差役叫人都给记了下来,末了,又跨过那包间的门槛去,问里边儿疑似被“欺负”了的两个小姑娘:“你们的名字叫什么?也来说说。”
游藕汀见他似乎还算公允,便如实讲了。
她在本地并不算十分知名,众人听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又问到另一个小姑娘的名字。
青女淡淡地答了:“青女。”
毫不夸张地讲,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全都震了一下。
方太太人一直在门外,并不知道里头的是青女,这会儿听见,才往前几步,跟她搭话:“姑娘先前怎么也不作声?得亏是我来了,得亏我没不管,不然叫你姐姐知道,真得埋怨我的。”
青女听得莞尔:“方太太并不知道房里的人是谁,便肯为我们主持公道,侠肝义胆,难怪生意如此兴隆。”
那四人不免有些心慌——因为他们之前议论青女的时候,并不知道当事人就在隔壁!
此时此刻,他们甚至于不无庆幸地想:幸亏那几句荤话说的是桂魄,不是青女!
不然,今天这事儿,怕就没这么容易了结了。
差役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不知道“青女”是谁的人。
只是这会儿,听方太太如此言说,也猜到这小姑娘该有个了不得的来历了:“方太太,这位是?”
他客气地询问。
这并非什么私隐之事,方太太便说了:“青女是谢夫人的妹妹。”
差役为之心惊,同时了然地“哦”了一声。
他心想:那这一回,就更是赌对了。
再去看王俊才几人,脸色果然都很难看,低着头,眉宇间隐约透着几分不安。
差役照章办事,先问伙计:“你听见动静,看见他们几个堵在这两位姑娘的包间门口,门也是开着的,是不是?”
伙计点了点头:“是啊,我过来劝,他们还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