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是聪明人,知道沈维仪也好,谢夫人也罢,都不是自己该沾染的人物,只在心里边儿想想,到了外头,是一个字都不敢提的。
……
游藕汀在烧纸,姚家也在烧纸。
姚老爹年轻的时候,这个活儿是他的。
现在他老了,这个活儿就归他继承家业的女儿姚剑生来干了。
姚老爹自觉自己是姚家的有功之臣——瞧瞧,家里头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多出息!
剑生,多出息!
女婿,多出息!
大京,多出息!
瑞芳,多出息!
逢吉……多健康!
这会儿过中元,他早早就嘱咐女儿:“多备点纸草,金山银山、高头大马都给备上,叫祖宗们知道,咱们姚家现在过得不错。”
姚剑生也应了。
纸草这东西又不贵,买呗。
等到了日子,觑着时辰差不多了,就带着一家子人开始叩拜先祖,祭祀之后,聚头在一起烧纸。
大京在烧,瑞芳也在烧。
姚逢吉稀里糊涂地烧,还因为这个动作唤醒了底层代码。
一边烧,一边儿悄悄地问姐姐:“这是过年了吗,有没有给我买鞭炮啊?”
姚瑞芳:“……”
姚家其余人:“……”
姚瑞芳槽多无口,顿了顿,只能跟弟弟说:“不是过年,是过中元节。”
看这傻小子还一脸迷糊,就简略地跟他说:“就是给咱们家的祖宗们烧钱的日子。”
姚逢吉听得好茫然:“烧钱多浪费啊。”
钱可是好东西,能买到好吃的、好玩的,怎么能随便烧呢。
“……”姚瑞芳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烧了就是送到了,长辈们就有钱花了。”
姚逢吉好惋惜:“这些都要烧吗?”
姚瑞芳一边烧,一边说:“对,都得烧完……”
姚逢吉怔怔地瞧着那火光,几瞬之后,不知想到什么了,忽然间打了个激灵。
他站起身来,撒腿就跑。
“你跑什么啊,”姚剑生叫他:“今天这日子,别毛毛躁躁的!”
姚逢吉没理他娘,撒丫子跑到姚老爹那儿,梆梆梆,火急火燎地拍门:“姥爷,姥爷!”
他叫姚老爹:“我娘在外边儿烧钱呢,你赶紧去领点,再不去都烧没了!”
姚老爹:“……”
姚家其余人:“……”
第39章
中元节一结束,本地倒是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喜事。
冯光灿很正经地给谢夫人下了帖子:“三日后,我在迎春酒楼摆酒,夫人若是有闲暇的话,或许可以赏光,去凑个热闹。”
谢夫人不免疑惑——冯光灿与吕尚书夫妻俩在此,除去寿辰之外,还会有什么事儿需要下帖请客?
倘若说是新近组建起来的义部的事情,那应该是公对公的交际,不会叫冯光灿自己来下帖子的。
展开那请帖一瞧,谢夫人眉梢微挑,由衷地笑了:“喜得贤女,这可是大喜事啊,到时候我一定到!”
原来冯光灿夫妇两个将桂魄认为义女了。
冯光灿之所以下帖给谢夫人,其实也是存了一点给桂魄做脸的意思。
先前桂魄刚刚开始教书的时候,谭夫人便领头下她的面子,虽说之后被自己和谢夫人轮番弹压了,但在此之后,对待桂魄的态度,总也有些微妙之处。
而谭夫人作为本地高级文官的妻室,这种态度,无形当中是可以影响到很多人的。
现下冯光灿将桂魄收为义女,又请谢夫人前去赴宴,对于桂魄的名声,也是一种正向的抬高。
且从她的本心出发,她也的确是很喜欢桂魄的:“真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人也勤恳好学,作起诗来,很有些灵秀之气。”
谢夫人含笑说:“这想必多少也有一点卫老师的功劳了。”
冯光灿听得颔首,由衷地道:“桂魄父母早亡,无依无靠,实在是苦,只是叫她遇上了卫家娘子,手把手地教她读书识字,却又是她的幸运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谢夫人跟家里头的女眷说起这事儿来:“那天是休沐,秀柳,青女,你们俩没事儿的话,也跟我一起去凑个热闹吧。”
两人都应了。
谢星煌还记得桂魄:“就是卫老师的那个小姐妹嘛!”
当初她杀到殷家去解救卫老师的时候,也有见过桂魄的。
谢夫人笑着答她:“是呀,就是她。”
谢星煌想着赶个热闹:“那我也去!”
这话才说完,又反悔了:“还是算了……”
秀柳纳闷儿:“怎么又不去了?”
青女也说:“是啊,你不是最爱赶热闹的吗?”
“休沐那天不行,”谢星煌好认真地说:“我跟周琦和怡姐姐约好了,要一起去骑马的!”
众人听得了然——原来如此。
……
而除去骑马之外,谢星煌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赚钱大计。
经过她谨慎的观察之后,她发现,家里边儿其实就有一个很大的支出。
即:厨房每天都会有人送新鲜的蔬菜和肉食过来!
之所以现在才发现,是因为谢家的蔬菜和肉食都是预付的,每十天提前结算一次,昨天才刚刚结算完下一旬的!
真是好大一笔钱!
谢星煌就盘算着在这笔钱上动动小脑筋。
她试探着去跟谢夫人商量:“娘,你看,你是跟我更亲呢,还是跟卖菜卖肉的人更亲呢?”
谢夫人瞧着这小东西,心想:这又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嘴上倒是没有迟疑:“娘当然是跟我们小星更亲啦!”
谢星煌就说:“那娘,你把买菜买肉的钱给我,我来替你买,行不行?”
她振振有词地道:“既然有得赚,干什么要让外人赚呀!”
谢夫人想了想,倒也没有拒绝。
略微掐算了一下,就叫陶妈妈去给谢星煌支了一两银子来用。
她跟女儿亲母女、明算账:“小星,论起买肉买菜这事儿,你毕竟还是个生手,所以呢,娘现在就只让你负责咱们家这些人的采购,好与不好,都是咱们自家受着,与外人无关。”
谢夫人从头开始跟女儿说:“咱们家这边儿,负责戍守的府兵就有两百个,外院负责为我办事的,大概有八十个,这些都不需要你管。”
“到了内院里头,除了咱们一大家子跟陶妈妈、宋姨之外,还有在厨房打下手的环儿和福姐,负责洒扫的双喜跟麦穗,乃至于负责洗衣的小荷她们……这些也不用你来操心。”
她把任务人数交待出来了:“你就管着给咱们家和陶妈妈、宋姨买菜买肉就行——你秀秀姨和高高也会过来吃饭,别忘了把他们俩也算上。”
谢星煌就开始数:“娘,爹爹,陶妈妈,秀秀姨,青青姨,宋姨,六个大人,还有四个小孩儿,就算是八个大人!”
谢夫人笑了笑:“也可以这么算。”
又告诉她自己的诉求:“早饭可以吃得简单一点儿,面条、馄饨、饺子、油炸鬼儿,都成,再配点小菜,但是中午跟晚上都得有肉,而且不能少于七个菜,也不能不够吃。”
她特别强调:“如果大家把桌上能吃的都吃光了,这就说明是菜备得少了,知道吗?”
谢星煌好认真地记了下来:“娘,我知道了!”
谢夫人点点头,叫陶妈妈把那一两银子给她。
陶妈妈怕这小东西吃亏,专程跟她讲明白:“铜钱是铜做的,银子呢,就是银做的,银子比铜钱贵,照着现在外头的行情,一两银子约莫能兑个一千三百文。”
一千三百文!
谢星煌听得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多!
她那两张作业免写券,才卖了十文钱!
现在,捧着手里那小小的一块银子,她觉得好重好重。
整整一千三百文呢!
谢星煌又赶紧掏出小本本来,跟陶妈妈打听物价:“现在外边儿卖的肉跟菜都是多少钱呀?”
陶妈妈笑眯眯地给她讲课:“先说肉吧,小靖最爱吃的羊肉,现在要四百文一斤。”
谢星煌开场即被震撼:“怎么这么贵?!”
她算了算,好吃惊地说:“一两银子,只能买三斤多!”
“羊肉一直都很贵呀。”
陶妈妈说:“猪肉便宜,五十文就能买一斤。”
又说:“鸡的话得看份量,寻常整鸡,九十来文就能买到,大的话可能会再贵点,现在是夏天,吃鱼的时候,约莫四五十文一斤……”
说完肉了,又开始说菜:“跟肉比起来,菜可就便宜多了,尤其这会儿是夏天,正是产菜的时候……”
第二天上午,谢星煌最后一节课请了假,照着昨天晚上做的计划,跟高高一起去了菜市场。
说是菜市场,其实是好几条街。
按照兜售商品的不同,划定出了不同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