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藕汀眼瞧着那分饭的妇人面露不忿,瞧着松良娘子,似乎是要说什么。
只是被身边的人给拽住了。
到底分了一碗饭给游藕汀。
松良娘子低声同她致歉:“对不起,我请你们同行,却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游藕汀赶忙道:“不怪你的,松良娘子,是……”
她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是因为已经到了过河拆桥的时候。”
一直沉默着的青女忽然间开口道:“松良娘子,这群人里边,有人亲眷的官位,比你的夫婿要高吧。”
松良娘子听得一怔,嘴唇动了动,终究却只是默然。
游藕汀没有与她长久同行的经历,但此时此刻,也替她觉得心冷:“怎么这样啊……”
青女就在这时候端起面前那碗粥:“松良娘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说:“作为报答,我可以替你杀一个人。”
游藕汀:“……”
松良娘子:“……”
“喂,青女,”游藕汀恍恍惚惚地道:“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句很了不得的话?”
青女低头啜了一口碗里的粥,向她微微一笑。
第29章
游藕汀等一行人又赶了一天路,途经某个驿馆歇脚的时候,差役给上的竟然是碧螺春。
游藕汀好生吃惊。
虽说她也知道,与自己同行的一干人等都是官员们的家小,驿馆这边儿必然有意奉承讨好,但是己方来得也算是突然,这规模不算大的驿馆,怎么会提前备了上好的碧螺春来待客?
都说是好奇心害死猫,但又没说好奇心会害死人!
游藕汀就状似不经意地去打听了打听,不想却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青女,重大情报!”
游藕汀像只捕猎成功的狸花猫一样,两眼亮晶晶地回去,激动不已地跟青女分享自己带回来的老鼠(不是):“庞二夫人请了个顶有名的道士过去,说是要给早就辞世了的婆母打醮!”
“这会儿我们喝到的碧螺春,还是蹭了那道士的呢,庞二夫人有钱,为款待他,可没少费心思!”
青女神色平淡地瞧了她一眼:“庞二夫人是谁?”
“你怎么连她都不知道?”
虽说游藕汀逃离家门的时候,也跟青女似的两眼一抹黑,但是上路之后,她可就有得打听了!
不知道,还不会问吗?
这会儿就先跟青女讲解:“那边儿呀,最上头的当然就是谢家了,再之后,文官那边儿排第一的是周家,只是他们家是充场面的,谢家这会儿不怎么待见他们了。”
“真正排文官第一位的是长史谭福成,之前那个不给我饭吃的,就是谭福成小舅子的老婆!”
说到这儿,游藕汀自觉晦气,赶忙摆了摆手,将话题绕回到主题上来:“文官第一是谭福成,武将第一,就是庞虎。”
“庞虎有个亲弟弟,叫庞豹,庞二夫人就是庞豹的妻室,我听说这位庞二夫人是二嫁给庞豹的,她娘家很阔绰的!”
青女:“……”
青女很冷淡地看着她,问:“所以呢?”
游藕汀给憋得呀!
“你怎么不开窍呢?”
她津津有味地给青女分析:“庞家在那儿,可是大家族,表面光鲜,内里最容易有腌臜事了,这时候庞二夫人请了道士上门……这是多经典的宅斗环节啊!”
青女:“……”
青女说:“关我屁事。”
旋即便闭上眼睛,继续打坐了。
游藕汀:“……”
搞得游藕汀好生无趣:“跟你这种不喜欢说八卦的人聊不来!”
……
近来周遭最大的新闻,大概就是庞二夫人请了个道士,来给她早逝的婆母做法事。
庞老爹向来是不支持这种奢侈活动的。
但是你说请道士跟做法事的钱都是儿媳妇自己掏腰包?
哈哈,那哪个上了年纪的人,不想酣畅淋漓地搞一场封建迷信呢!
那位道长道号九成,来庞家不到三天,就把庞老爹哄得找不着北了。
起手一句“你这个人,一看就很重感情”,收手再加一句“其实有很多女人暗地里中意你的”。
中间再穿插上“你这个人青年坎坷,中年起家,晚年福寿双全,儿孙满堂,个个成器”。
夹杂着一些“兴家好比针挑土,败家就像水推沙”的俗语,和一些生活经验:“我年轻的时候,煮饺子掀几次锅都是有数的,掀得多了,那点热气儿全跑了,败家!”
庞老爹只觉得相见恨晚!
对啊,就是这么回事儿。
到了外边儿去,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比往常大了。
“那位九成道长,从前可是给都督家看过风水的,不是那些江湖骗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又因有着庞二夫人的私人赞助,打醮的场面也很盛大。
庞虎跟庞大夫人心里边儿过意不去,夫妻两个私底下商量着:“这是给老太太办事儿,钱都叫弟妹出,像什么样子?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事儿,一家人,不能贪这个便宜。”
庞大夫人明理,就说:“我晚上悄悄地去跟弟妹说,这笔钱,咱们得认六成——你是长子大哥嘛!”
庞虎嘱咐她:“别叫老头子知道,他的钱都是穿在肋骨条上的,知道我们也要出一份,肯定要闹的!”
庞大夫人叫他放心:“我知道。”
晚上悄悄地去把这话说给庞二夫人。
庞二夫人直接给否了:“别别别,我早应承下了,怎么好改?”
庞大夫人执意不肯:“不能叫你吃这个亏。”
庞二夫人给嫂子缠磨得没法子,又知道她靠得住,这才悄悄地跟她交了个实底儿:“嫂子,我不跟你客气,你别管了,我这回请人来给婆婆打醮是假,另有筹划是真。”
庞大夫人听得心生狐疑:“另有筹划?”
庞二夫人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午后的天气,是没有任何遮挡的、火辣辣的热。
阳光照在肌肤上,几乎有灼烧感。
陶妈妈看谢星煌吃饱饭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跑,都替她觉得热得慌:“小星啊,你不能安生地在屋子里待会儿吗?”
谢星煌人到了院子里,不知怎么,忽然间仰起脸来看天了。
再回过头去,有点兴奋地跟陶妈妈说:“下雨了!”
这话说完,屋里的人都禁不住向外瞧了一眼。
晴天万里,阳光普照。
谢道安说:“没下雨啊。”
谢星煌很坚持:“就是下雨了,刚刚落到我脸上小雨点了!”
“呀,”她惊呼一声:“又来了!”
谢道靖跟高高半信半疑地跑出去了:“真的吗?”
过了会儿,也一起惊叫起来:“真的下雨了!”
陶妈妈:“……”
谢夫人:“……”
两人瞧一眼外头那几棵杨树,耳听着刺耳的蝉鸣声,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大京从门外进来,听见这几句话,好残忍地毁掉了几个小孩儿的天真:“不是下雨,是有蝉在树上尿尿!”
谢星煌:“……”
谢道靖:“……”
高高:“……”
三个小孩儿脸上的表情全都空白了几个瞬间。
谢道安没忍住,当时就笑了出来。
谢夫人跟陶妈妈也是忍俊不禁。
谢星煌勃然大怒:“反了它们了,敢在我头上尿尿!”
谢道靖跟高高也气得不得了。
三个小孩儿午觉也不睡了,聚头在一起,鼓捣了几根粘杆儿出来,顶着大太阳,四下里粘蝉去了。
大京含笑瞧着那几个小萝卜头走远了,这才跟谢夫人说:“先前庞二夫人请了个道士来打醮,这会儿庞家那边儿正热闹呢。”
谢夫人很随意地问了句:“怎么了?”
大京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据说,那位九成道长的确有些道行,跟庞老爹相谈甚欢,先前就提起庞家宅内有煞气,只是一直没找到根源。”
“今上午,庞二夫人的儿子庞元规上课的时候跟同学在底下说闲话,被老师给批了,就偷偷地把羊粪球放进老师水杯里了……”
“再加上他之前跟同学打架,给同学起外号,把老师关在教室外边儿,等等等等,学校那边儿攒在一起,找了家长过去。”
“九成道长掐指一算,说庞豹本是英才,庞二夫人也是灵秀人物,庞家本该是地杰人灵之所,怎么会有这么顽劣的孩子?”
大京实在是很有说书的天赋,谢夫人等人都听得入了迷。
陶妈妈还忍不住催促了一句:“那之后呢?”
大京说着,忍不住咬了自己的腮肉一下,好叫自己不要当场笑出声儿来:“九成道长说,庞元规原本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这是被鬼上身了,才会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