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不可以造反吗_初云之初【完结+番外】(3)

  惊掉眼球!

  吕中汉被贬途中被谢贼劫走,竟然是为了跟他做这件事!

  还有比这更坏的消息吗?

  吕尚书心下无限悲凉,当下猛地一挥手,断然拒绝:“我吕中汉身受皇恩,岂能与反贼为伍?至于教导谢元德的儿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情知自己无法脱身了——以当下的局面来看,即便真的脱身了,一旦传出他曾经身陷谢营的消息,怕也就完了。

  不只是他,只怕吕家上下,都难保全。

  既然如此,倒不如一硬到底,起码落得个忠贞之名。

  只是……对不住老妻,怕要与自己一同就义了。

  吕尚书心念及此,索性也就一起讲了:“谢夫人,国臣与贼不两立,这是其一,你做事的手段太横强,殊无礼仪,这是其二。”

  “你既然是为令郎选聘老师,自然得以礼相待,莫说是乡野民间,当年先帝令我为当今天子的老师,尚且使礼部的人送了正式的束脩过去,又令当今向我行礼呢!”

  谢夫人听罢,吃了一惊:“什么,我不是吩咐了他们,一定要以礼相待吗?”

  吕尚书冷笑了一声:“呵呵!”

  谢夫人沉下脸去:“大京!”

  大京从门外进来,慌忙应了声:“是。”

  谢夫人声色严厉:“我不是跟你说了,这趟是叫你去替道安请师,一定要以礼相待的吗?你怎么敢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大京给问得一怔,挠挠头,有点委屈地说:“夫人,我以礼相待了啊……”

  吕尚书的胳膊这会儿还发酸呢,听他满口胡言,当时就怒了:“你放屁!”

  他把两条手腕往前一送,叫大京看上边的绳索印子:“这不都是你干的好事?!”

  大京的委屈是对着谢夫人的,这会儿见吕尚书竟敢对着自己呲牙,马上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紧跟着一抬手臂,很礼貌地示意了一下吕夫人,万分恳切地说:“我以礼相待了啊!”

  吕尚书:“……”

  吕夫人头顶缓缓冒出来一个“?”。

  吕尚书:“!!!”

  吕尚书整整空白了数个呼吸的时间,才不可置信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你要请的老师不是我,竟然是我夫人?!”

  他表现得太震惊、太不可思议了,以至于大京对自我产生了怀疑。

  所以他从袖子里找出了出发前谢夫人交给他的文书来看:“冯光灿,南川名士冯永之女,七岁便可成诗,及至及笄之年,通晓经义,才识过人,南川上下,莫不敬服。又因堂姐妹当中排行第六,亲故多以六娘称之……”

  吕尚书怔住了。

  冯光灿自己也怔住了。

  听了几十年的“吕夫人”之后,再听人管自己叫“冯光灿”,竟然觉得有些突兀了。

  她今年五十二岁,最大的孙辈儿,今年也十三岁了。

  作为南川名士冯永之女的闺中时光,早就在记忆中淡去了。

  七岁成诗,乃至于冯六娘这个称呼,更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

  说来也真是古怪,女郎们的才名,是要在闺中显露的,长辈称赞,外人褒扬,议婚的时候也叫人高看一眼。

  但是到了婚后,再去显露出来,好像就变得不合时宜了。

  太张扬了。

  虽然吕中汉这个丈夫很鼓励她在婚后继续赋诗读书,家里边妯娌婆母也都是好相处的,但婚前与婚后,毕竟是不一样的。

  泾渭分明。

  以至于此时此刻,忽然间知晓千里之外,竟然有个人还记得自己年轻时候的声名,为此专程着人来请,要让自己给她的孩子做老师……

  冯光灿不免有种魂魄都被风吹起来了的飘忽感。

  像个美梦。

  好不真实。

  谢夫人的声音,就在这时候打破虚幻,笑盈盈地传了过来:“我们家的这个学生,冯六娘收是不收?”

  冯光灿其实有千万个理由可以拒绝。

  谢家的反贼身份,自己垂垂老矣,丈夫的想法,吕家的其余人,自己远在他乡的儿女……

  但是七岁的冯光灿,还在稚年就能赋诗,引得县内啧啧称奇的冯六娘湿润了眼眶,迫不及待地答应了:“收!”

  ……

  其余人在准备拜师的器物。

  吕尚书僵硬地站在一边儿,嘴巴闭得像一只蚌。

  大京就站在他旁边,意味深长地斜睨着他。

  吕尚书:“……”

  大京觑着他脸上的表情,啧啧了两声:“我们两个人当中,有一个现在很尴尬啊。”

  吕尚书:“…………”

  大京一只手摸着下颌,好生不解:“到底是谁呢?好难猜啊!”

  吕尚书:“………………”

  作者有话说:

  我来开文了宝贝们!

  古代架空世界,全新世界观,整体轻松愉快,大概就是家族造反+基建实录~

  第2章

  因是在乡野民间,拜师的流程被安排得十分简单。

  谢夫人叫了儿子过来——果然就是先前在院中洗马的男孩儿:“来拜见老师吧。”

  又告诉冯光灿:“这是我们夫妇二人的长子,名唤道安。”

  冯光灿先前在庭院里,便已经见过谢道安一面,现下再见,举目在他面上细细瞧过,心下不由得生了几分猜度出来。

  谢夫人毋庸置疑,是位绝代佳人。

  她的儿子谢道安相貌英秀,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是真的仔细打量之后,母子二人虽然有些相像,但也就只是有些罢了。

  是以冯光灿猜度着,谢道安大抵是更像他的父亲,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反贼谢元德。

  对于谢元德的来历,外头可谓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他是一个屡试不第的举子,因功名不顺而仇视朝廷,所以兴兵造反。

  也有人说谢元德其实是南方缙绅之后,祖上世代图谋不轨,一直到他这一代,才正式地举起了反旗。

  甚至还有人说谢元德曾经为国朝效命过,因官场倾轧而挂冠离去……

  所以,谢元德呢?

  他现下身在何处?

  谢夫人仿佛是听到了冯光灿的心声,面带歉意,轻声同她解释:“外子因故离开,不在此处,怠慢了冯老师,等他回来,我们夫妻二人一起设宴,正式地款待您二位。”

  因谢元德的反贼身份,冯光灿不好说“好”,也不好说“不好”,便只微笑着应了句:“夫人有心了。”

  束脩都是早就准备好的,谢夫人又着人领着冯光灿夫妇二人去安置:“冯老师,吕尚书,也看一看我们这儿的风光,同金陵比起来,究竟是孰强孰弱?”

  冯光灿又应了声“好”。

  等出了门,吕尚书挎着那只装了十条腊肉的篮子,有些担忧地问妻子:“你真要留在这儿,给谢家长子做老师不成?”

  冯光灿叹一口气:“咱们回不去了。”

  这话一语双关。

  她道:“既到了谢元德这里,如何也说不清楚的。”

  吕尚书皱眉不语。

  冯光灿眼尖,瞧见那些个腊肉底下似乎还压了什么东西,倒像是个信封。

  抽出来一瞧,封皮上什么都没写。

  她不由得道:“谢夫人真是周到人,给了腊肉,还要给银票呢。”

  伸手将信封里的几张书信抽出,低头瞧了,脸色顿变!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在战栗。

  吕尚书察觉到妻子的情绪不对:“怎么,可是有什么不妥?”

  冯光灿抬起头来看他,惨然一笑:“什么求学拜师?原是我们欠了谢夫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她将那两信纸递给丈夫。

  吕尚书狐疑地接到手里,扫了一眼,面露骇然。

  “吕中汉对上心存怨怼,屡有不敬之语,南下途中公然赋诗,上林新桂年年发,不许平人折一枝……”

  这显然是一页告发信,亦或者说,是监视信。

  第二页与第一页显然并非出自同一人之手。

  因为这张纸更柔,墨色更好。

  纸面上的字迹,吕中汉更熟悉——这是天子近侍、内相薛宝的手笔。

  而纸上的内容,也远比第一张来得冷厉。

  只有一个字:杀!

  ……

  “……你说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吕尚书失魂落魄,禁不住问妻子:“是不是薛宝自作主张?”

  冯光灿轻轻地说:“我不知道。”

  当今天子是吕尚书的弟子,她知道,对于这个学生,丈夫是倾注过许多心血的。

  教导他读书明理,帮助他稳定朝纲,更要小心地把控着分寸,不要逾越君臣之份……

  如果薛宝的命令果真是天子授意的,那未免就太令人心寒了。

  “我抱怨怎么了?”

  吕尚书头上的白发,前所未有地愤慨起来:“于私,我是他的老师,于公,我多少次力挽狂澜——我凭什么不能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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