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附和。
李为新与谢元德一起推辞了。
这之后的十日里,群臣又经历了三次上奏,终于到第五次的时候,那夫妻俩方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十一月二十一日,二人简短地举行了登基仪式,公开称帝。
至于正式的大典,目前还在筹措当中,最快也要到十二月了。
礼部尚书于道隆现在成了全金陵最忙的人,这个史无前例的登基大典该怎么搞?
两位陛下是否要去祭庙?
关键是金陵也没有李家和谢家的庙啊?
几位皇嗣——现在还没有正式册封,按理说不能叫皇嗣的——又该怎么安排?
还有,两位陛下悄悄地同他透露了,老夫人是要做太上皇的——天呐,这个又该怎么搞?
就算是过了当下的这个坎儿,后边也还有册封皇嗣、宗室大礼。
少主的年纪,也该有婚配对象了……
对了,主公的三弟谢元至也还没有成婚呢。
从前这事儿不归礼部管,这会儿主公登基,前者保底得有个亲王的帽子,那他的婚事就得归礼部管了……
于道隆忙得脚打后脑勺。
相较之下,其余人或许轻松一点,但也就是一点罢了。
……
外头的事情暂且不提,单说谢家。
陶妈妈先前都初步开始颐养天年了,这会儿谢家人挪动地方,她老人家也跟着重又忙活起来了。
李为新没时间管内宫里的事儿,就把这差事交付给了她:“你看着办吧。”
没有人天生就乐意干活,但倘若是收拾自己的家,那可就有劲头儿了。
陶妈妈就是有点触景伤情了:“当年搬去袁州的时候,小星先去打前站。等我到了那儿,道安、小靖还有高高,像一群小鸡崽似的围着我,叫我支使着干活儿。”
“这会儿都长大了,离巢了,也没人来帮我了……”
小葵跟小熙听得愤愤不平,在旁边跳着脚叫:“妈妈,你干什么不把我们当回事!”
陶妈妈赶紧道歉:“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差点把你们两个小东西给忘了!”
小葵是游藕汀跟谢元举的长女,今年才刚五岁。
小熙是秀柳跟大京的女儿,跟小葵同岁。
这会儿谢家定都金陵,两家齐聚于此,她们俩就理所应当地凑到一起来玩儿了。
游藕汀这会儿正怀着第二个孩子,耐不住长女缠磨,谢元举这会儿还在外地呢——总得有个宗室得力之人在外坐镇。
秀柳跟大京就更别说了,都是大忙人。
两家人一合计,就把孩子丢到宫里来了。
谢小葵跟李小熙都是那种特别精神的女孩子,脸颊红扑扑的,声音响亮,能跑能跳,陶妈妈笑眯眯地瞧着她们俩,总感觉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谢小星。
她老人家又想:照当下这个局势来看,这两个孩子都能有个不低的爵位继承呢。
谢小葵是长女,以后可以承爵。
李小熙是秀柳的小女儿,李为新都称帝了,她的妹妹秀柳,拿个王爵怎么了?
就算越不过上边的哥哥高高,多少也能有个郡王的帽子。
咦,大京嫁得真好啊,便宜他了!
……
初入宫廷的谢家人,这会儿还是草台班子。
突出表现之一,就是一家人这会儿还是住在一起。
李为新夫妻俩住着福宁殿的正殿,谢道安、谢道靖兄弟俩住西偏殿,谢星煌跟陶妈妈一起住东偏殿。
陶妈妈打算把具体的住处都安排好之后,再把孩子们给分出去。
这也就导致谢家人入住宫城之后,竟然极其罕见地能够如同孩子们年幼的时候一样,早晚聚在一起吃饭了。
吃晚的时候,李为新环视左右,由衷地道:“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啊……”
这话说完,陶妈妈就领着人,端着母油船鸭过来了:“来尝尝,看宫里的锅做的鸭子,是不是老家的味道?”
母油船鸭呀!
从前熟悉的味道,无数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了。
谢元德还说儿子:“道安,你欠小星的一万只鸭子还没还,我替小星记着呢!”
所有人回想起这事儿来,都跟着乐了。
真是很久远的美好记忆了。
晚饭结束,李为新叫人拿了大氅来,叫女儿:“小星,你来,陪娘出去走走。”
谢星煌没想到娘会叫住自己,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应声:“好。”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但好在李为新与谢星煌俱都是体健之人,拥着大氅,捧着火炉,倒也不觉得难熬。
李为新没叫侍从们跟着,自己与女儿一起,且行且说:“我看你这两天有点总有点恍惚的样子,是为了什么?”
谢星煌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没想到娘看出来了。
“也没什么,”她顿了一下,才慢慢地道:“就是感觉好像一下子没有了目标。”
谢星煌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娘跟爹爹是在造反了。
等她长大,也跟哥哥和弟弟一起,以造反为己任。
这会儿真的成了,在欣然快慰之余,竟然也觉得有些茫然。
她知道当下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做,但与此同时她也知道,那个一开始制定的最大的目标,其实已经实现了。
李为新听得笑了,却没有说这事儿,而是问她:“小星,你知道娘是什么时候定下逐鹿天下这个目标的吗?”
谢星煌给娘问住了,很认真地想了想,末了,试探着道:“当年离开金陵的时候吗?跟爹爹一起,想着立一番大事业?”
李为新摇了摇头:“那时候我只想着活下去,尚且没有那么高的志气。”
她主动道出了答案:“是我带着道安,坏抱着你跟小靖,搬到你记忆里最早住的那座小城的时候。”
“我小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想着能够被齐国公看见,跟他说几句话就好。”
“再大一点,想着伺候好太夫人,以后她会给我个好的前程的,或许可以带着我娘离开,让她安度晚年。”
“再之后,想的是能顺利地嫁给你爹爹就好了。”
说到此处,李为新神色转柔:“我知道他没钱,也没有家世,他只有这么个人。我虽然半是小姐、半是奴婢的在卫国公府长大,但也仍旧有机会选择那些看起来比他条件更好的人。”
“但对我来说,他就是最好的。”
“再之后我们一起离开金陵,最开始求的是平安,逐渐有了一点势力之后,心就开始大了——我想要兼济天下!”
“小星,”李为新问:“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谢星煌若有所思:“目标从来都不是恒定的,而是流动的,当我站得更高的时候,应该看得更远。”
李为新注视着她,这是她手把手教养长大的孩子:“你跟道安,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互补了。”
道安的心太硬,小星的心太软。
“过去的目标已经被达成了,那么现在,娘给你定一个新的目标。”
谢星煌听得心下一凛:“娘,你说吧,我会好好做的!”
“你要守护好我的江山。”
李为新眼神当中裹挟着某种钢铁一样坚硬且不容动摇的东西:“小星,不是守护好我跟你爹爹的江山,是守护好我的江山。”
她说:“这是娘一生的心血,也将是你一生的心血,你要保护好它,就像你爱护娘一样!”
谢星煌读懂了娘的心意,她知道娘为了这个江山付出过多少心力,过去十数年,又有着多少的殚精竭虑。
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娘,我会的,你放心!”
……
登基大典结束之后,分封的旨意一道道有条不紊地颁布了下去。
谢元德正式尊生母谢龙泉为太上皇,又同时以妹、弟及膝下年幼子嗣三人为亲王,长子为皇太子。
摒弃了前朝公主的称呼,皇嗣统一为王。
与此同时,李为新也将自己的三位姐妹,即秀柳、青女,乃至于远在北方的沈维仪为亲王。
又加自己名义上的姨母陶妈妈为秦国夫人。
女子封王,同样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但是都有二帝并立了,女子封王而已,洒洒水啦!
紧随其后的就是封爵乃至于正式地构建起以三省七部和十六卫为基础的朝廷格局。
首相的人选毫无争议——冯光灿。
因为早有预料,所以冯光灿倒也不觉得惊奇,当天晚上收到了符合尺寸的官服,叫挂起来,便洗漱歇下了。
结果半夜起身,发现身旁无人,再一摸被窝,已经凉了。
她心有不安,亲自掌灯去寻,就见丈夫同样执着蜡烛,一脸向往地在摸她的宰相官袍。
……哦,差点忘了。
他当年就是因为死活坐不上宰相之位,而跟末帝翻脸的。
冯光灿在心里偷乐了几声,又悄悄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