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即便如此,他们夫妻俩也毫不犹豫地来了。
她放心地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了他们。
“那之后我们就分开了,又过了将近两年,才重新取得了联系。”
谢夫人回首往昔,低声同女儿道:“小星,你不要埋怨维仪,她那时候过得很难。”
从前追索她和谢元德的只是卫国公府和金吾卫,他们尚且度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
更不必说那时候追捕沈维仪和信安郡主的是南楚皇室了。
“我起初邀请她们同我和你爹爹一起南下,她们执意不肯——怕给我们带来额外的风险,”
“那之后,她们偕同若干心腹,艰难北上,逐渐在北魏的边陲站稳了脚跟,慢慢地有了领地,这就是后来的事情了……”
谢星煌忽的想到了一件事情:“那青青姨?”
谢夫人柔声道:“青女是维仪派过来的,虽然身在千里之外,可她又怎么会不牵挂你呢。”
从前隐瞒着不说,是为了孩子好。
现在选择全盘托出,也是为了孩子好。
谢夫人说:“其实这两年来,局势逐渐稳定,我们站稳了脚跟,维仪也一样。”
“我有问过她,要不要将你的身世告诉你,亦或者设法让你们见一面,只是都被她拒绝了。”
“维仪说,对你而言,当下的局面就是最好的局面,我跟你爹爹,就是最好的父母,不必再旁生枝节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说到这里,谢夫人都觉得命运之奇妙:“你计划去找那位姜老先生的时候,维仪竟然也起意去寻他,又恰好让你与疏勒王碰到了一起……”
“小星,”谢夫人柔声问女儿:“现在你有什么打算呢?无论你怎么想,我跟维仪都会支持你的。”
谢星煌听得心头一酸。
她本不是软弱之人,可不知怎么,这会儿又有点想哭了。
“娘,”谢星煌哽咽着说:“我不要走,我永永远远都是你和爹爹的孩子!”
“谁敢撵你走啊,”谢夫人搂着她,像对待儿时的谢小星一样,很珍重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小星永远都是娘的心头肉!”
……
谢道安跟高高都知道谢星煌回来了,结果中午吃饭的时候却没有见到人。
陶妈妈以为她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还叫方玉铭:“小玉,去喊小星来吃饭!”
方玉铭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谢夫人。
谢夫人替谢星煌婉拒了:“小星有点累到了,想在房里睡一会儿。”
陶妈妈先前眼瞧着谢星煌回来之后就急慌慌地去找谢夫人,心里边其实已经觉得奇怪了。
这会儿再看方玉铭跟谢夫人的反应,不免有了几分猜度。
她没再追问,只说:“那我叫厨房温着饭,什么时候小星想吃了,再给她送去。”
先前谢星煌回来的时候,谢道安并不在此地,所以并不知道妹妹归来时是何情状。
只是这时候看陶妈妈与谢夫人的反应,心头也不禁起了疑影。
午饭结束,他有心试探一下母亲的意思,却被陶妈妈撵苍蝇似的赶走了。
等谢道安离开,她老人家才悄悄地问谢夫人:“怎么回事啊?”
陶妈妈是可以信得过的人,谢夫人略微斟酌之后,就把实情同她讲了。
陶妈妈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半晌,才很心疼地说:“小星肯定很难过!”
又叫谢夫人:“今天晚上你搂着她睡,别叫孩子心里边不安。”
谢夫人颔首应了:“我知道,妈妈放心吧。”
……
谢星煌走了几天,谢道安就惦念了几天。
怕她路上不顺遂。
怕韩本中忽然间打过来,南北道路隔绝。
怕她到了游牧民族的地界上遇上什么意外。
好在人最终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至于没被带回来的那个老头儿……
没来就没来吧,小星回来了就好。
谢星煌离开的这些天,便由谢夫人接替她来料理行政上的事情,这会儿她回来了,谢道安原以为马上就会上岗呢,不想到了第二天,却仍旧不见她的人影。
真是病了吗?
可昨天傍晚的时候见到,瞧着并没有什么病容,也没有叫大夫过去啊。
谢道安不放心,满腹心事地结束了上午的工作,便急忙忙往后宅去见妹妹了。
谢星煌这时候还有一点蔫儿,但也比之前要好太多。
归根结底,她之前大受打击,是因为娘和爹爹都对她很好,而她对谢家的感情也极为深厚。
同样也是因此,她又怎么能不赶紧振作起来,好让娘放宽心呢!
谢道安来看她的时候,她心绪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他尤且不放心,再三问她:“真的没什么事儿?”
谢星煌很确信地告诉他:“真的没什么事儿!”
谢道安心里气苦,只是又不好与人言。
只是私底下跟陶妈妈说:“小星有心事,但是不肯跟我说。”
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妹妹分配到了相对不那么亲厚的一栏里。
陶妈妈倒真是知道为什么,只是忖度着没什么告诉他的必要。
反正以后还是得当成亲生兄妹来相处的。
只是她老人家也不想因为此事而叫这块怀姜心生隔阂,当下就随口编了个由头:“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少年怀春,本是寻常,过去就好了。”
好了好了,这下坏了!
谢道安大为警惕:“什么,小星有喜欢的人了吗?!”
陶妈妈叫他小点声:“大惊小怪地干什么?”
谢道安:“……”
谢道安憋了好一会儿,才愤愤不平地问:“谁啊?!”
陶妈妈:“……”
人一旦撒了一个谎,就要撒无数个谎去圆这个谎。
她说:“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忙你的去吧。”
谢道安疯狂地克制着阴暗爬行的冲动:“到底是谁啊,妈妈!”
他急了:“我是小星的哥哥啊,这种事怎么能不让我知道?”
他说:“万一小星被人骗了怎么办?”
谢道安妒忌得发狂:从前他跟小星心生纠葛的时候,都没见小星这样消沉!
这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他何德何能!
陶妈妈叫他给问住了,思来想去,就扯了个最不可能得到印证的谎话来糊弄他:“你就别问了,都过去了,我隐隐约约地听说,似乎是个胡人……”
谢道安怎么可能接受这个答案:“小星才看不上那种洋葱味的大胡子呢!”
陶妈妈继续撒谎:“哎呀,不是那种啦,是很好看的那种……”
她老人家回想起从前听到的西域美男子,就把脑海中关于疏勒王的记忆搬出来了:“高挑雪白,眼睛蔚蓝,很好看的!”
谢道安:“……”
谢道安看起来像是要碎掉了。
陶妈妈叫他心平气和一点:“不准出去说,也不准在小星面前提,都过去了!”
谢道安:“……”
谢道安不胜憋屈地说:“嗯。”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因为就在几日之后,谢家与韩本中部正式展开对抗之后,真有一个高挑雪白、眼睛蔚蓝的西域美男子往舒州来了。
第109章
谢道安原本是有些担心的——为母亲的到来而担心。
当日他为践行对妹妹的承诺,实现她所许下的那个愿望,远途奔波,匆忙赶回袁州,那时候满心低迷和对未来的惘然,伏在母亲膝下流的眼泪,也都是真情实意的。
只是他没想到母亲会追到舒州来。
亦或者说,没想到在母亲的心里,竟然把孩子看得这样重要。
哪怕只是稍微地流露出一点不妥,她也敏锐地追了过来。
彼时谢道安已经下定决心做一世的好兄长,再看母亲到此,心里边不免有些忧虑。
有些话,即便是家人,也是不能讲的。
更别说那都已经过去了。
好在母亲从来都是尊重孩子的,见他先前归家时不曾深讲,便猜到其中该有些难言之隐。
这会儿即便是追上来了,也没有将母子二人心知肚明的那个疑惑挑破。
她只是传了长史谭梅村去问话。
谢道安并不担心。
他知道谭梅村明了他的忧愁所在,而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谭梅村不会说的。
他选定的长史,一定进退有度,知道什么该往外说,什么又该守口如瓶。
谢道安只是担心母亲把自己叫到跟前去,以母亲的担忧与慈爱询问他当日之事。
该叫他如何应对呢。
他为此担惊受怕了几日,尤其他也能够感觉到,母亲再见到他的时候,眉宇间的确是有着权衡与思忖的。
只是几日之后,尤其是在小星从北边回来之后,事情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