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煌心觉莫名,又觉啼笑皆非:“婆婆,你怎么确定接走姜家人的是我哥哥呢?”
那位婆婆用力地打量着她面纱之上的眉眼,也觉不解:“……因为你们的眉眼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啊——难道那不是你哥哥?”
作者有话说:
小星的真堂哥来了 ,并且还会热烈地追求小星
谢道安狠狠破防:你这个野蛮人,哥哥跟妹妹怎么能在一起呢!
堂哥:我本来就是蛮夷啊,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第105章
因为你们的眉眼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啊,难道那不是你哥哥?
听婆婆这么说,方玉铭当场就愣住了。
谢星煌也愣住了!
好一会儿过去,两个人都没说话。
谢星煌到此之后,便入乡随俗,做本地装扮,满头青丝盘起,两侧扎起数个精巧的小辫子来,上结彩铃,额戴金梳帘。
又因为容貌出众,所以便以面纱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眉眼来。
此时听这位婆婆如此言说,她实在觉得骇然:“一个眉眼跟我几乎一样的年轻男人,刚好在我们抵达之前接走了姜家人吗?”
那婆婆狐疑地看着她,神色古怪,眉头逐渐地皱了起来。
方玉铭见状,马上便面露会意之色,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地跺了跺脚:“大公子怎么能这样呢,说好了我们来接的,他居然还跟你抢!”
又顺势问那婆婆:“婆婆,他们往哪边儿去了?”
那婆婆没有起疑,似乎有些豁然地瞧了瞧她们,最后给指了方向:“他们一行人往东北方向走了,你们快马加鞭去追赶,应该还能追上……”
……
方玉铭在姜家门外发现了车辙印,料想姜家人应该是扶老携幼,带着家中要紧器物离开的,如此一来,行进的速度应该不会很快。
可东北方向……这就直接指向沙海里的游牧民族了。
他们找农耕专家干什么?
她心觉这事儿古怪,只是此时此刻,这古怪却也还在其次。
方玉铭想到此处,不由得扭头瞧了一眼神色略有些恍惚的好友,关切地叫了声:“小星,你没事吧?”
谢星煌没什么事,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很离奇:“难道我居然是个大众脸?”
别说是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就连同胞弟弟谢道靖,也同她不十分相像啊!
怎么能有人跟她相像到打眼一瞧,就被误认为是兄妹的程度呢。
方玉铭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难道是有人事先知道我们要来?”
再一想,又觉不对:“截杀也好,截胡也罢,有什么必要装扮得跟你很像?”
谢星煌想不明白,只是却也知晓,当下觉得一件事情离奇,可能是因为缺乏了关键的信息命脉。
她定了定心神,叫上方玉铭:“小玉,我们追上去看看!”
相较之下,此时那位姜老先生已经不很重要了。
谢星煌倒是很好奇那个婆婆口中与她十分相像的兄长。
冥冥之中她生出了一种感应来——或许这次追踪,将会给她的人生带来一场堪称重大的变化。
……
姜家栖身之地,其实就已经接近于胡汉混居,再往东北方向深入,进入沙海之后,就是胡多汉少了。
向导对于谢公主的决定有些不安:“娘子,中原的汉人会歧视胡人,到了沙海,胡人也会歧视汉人的,再往里走……”
她看着谢公主面纱之外的眉眼,心神忽的一颤,嘴唇动了动,竟没再说出什么话来!
风卷起黄沙来,打在脸上,是细微的痛。
向导近乎骇然地想:从前倒不觉得,现下到了这里,谢公主改换成本地装扮之后,只露出眉眼来,冷不丁一瞧,说是位胡地贵女,也不会有人生疑的!
她没再言语,但是谢星煌心思何等细致,见状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当下心乱如杂草,只是按下不提。
方玉铭察言观色,做主叫其余几人原地休整,在此等候,自己偕同谢星煌一道,北上追踪。
侍从们不太敢担这个风险——毕竟谢公主身份不同,要是有个闪失……
方玉铭叫他们放心:“姜家人既然是自愿离去,想必那群人并非歹类,且到了沙漠中后,我们本就是势单力薄,多几个人、少几个人,又有什么妨碍?”
“要真是有个万一,我带着小星,也好脱身。”
谢星煌其实也这样想。
二人暂且将侍从们抛下,带了指南针和食水等要紧之物,沿着大道,往东北追赶而去。
方玉铭还同好朋友说:“说不定是叫咱们遇到了夫人的亲眷呢!”
谢家治下,几乎没有人知道谢夫人的根底,方玉铭觉得,或许谢夫人其实是来自南楚以外更遥远的北方?
谢星煌没有言语。
小玉不知道,但她是知道的,娘是在金陵卫国公府长大的,很难想象她会和北方的胡人产生什么纠葛。
两个姑娘各怀心思,速度倒是不慢。
纵马急追,前后越过几个行路的商队和人家之后,终于望见了一队精干的扈从和几辆行进中的马车。
谢星煌从小在造反氛围中长大,对于军队并不陌生,此时相隔数十步,遥遥望去,便见这行人将前锋、中军和后卫安排得很妥当,左右还有专人策应,便知领头之人绝非庸人。
她没有贸然上前,同方玉铭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慢慢地跟了上去。
胡人擅长骑射——她们先前一直都是在书本中和老师的教导下知道这一点,此时此刻亲眼见到,才能够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谢星煌跟方玉铭都是从小学习骑马,且都还是学得很好的那一种,但跟马背上长大的胡人比起来,还是稍微逊色了一筹。
真的细说起来,大概就是她们俩是属于安装了一条很好用的机械臂,但这队人用的是自己原生的手臂一样。
马蹄踩在修整过的路上,达达作响。
最后边负责担当后卫的扈从听见动静,手搭在弓箭上,警惕回望。
四目相对,谢星煌清楚地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之色来。
她的心因这情绪而微微地沉了下去——那扈从看的是她,因为惊骇,甚至于没有分一个眼神给旁边的方玉铭。
谢星煌意识到,姜家隔壁的婆婆没有说错,她大概是真的同接走姜家的领头人十分相像。
那扈从的失态引起了他的同伴的注意,陆陆续续地有人回头来看,又无一例外地在望见谢星煌之后讶然变色。
谢星煌听见有个人很吃惊地出了一声,深深看她一眼,又催马向前,寻领头的人去了。
她跟方玉铭对视一眼,相互靠近了一些,与此同时,都不动声色地将腰间的兵刃往前提了提。
稍显急促的马蹄声由前向后,往二人所在之处而来,方玉铭眯起眼来,双目用力地前望,紧接着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点骇然之色来。
迎面骑马而来的那个年轻人有着一种世所罕见的俊美,高鼻深目,肤色如雪。
日光迎面照过来,却被他挺峻的眉骨挡住,再往下,是一双蔚蓝剔透的眼睛。
虽然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但是他的眉眼,乃至于骨相的整体走向,果然是同谢星煌十分相近。
无怪乎那婆婆会误以为他们是亲生兄妹。
方玉铭见过谢道安和谢道靖,即便他们同小星是一母同胞的手足,竟也比不上面前这人与她相似。
那蓝眸的年轻人近前来时,脸上还有些不以为然,真的见到谢星煌之后,却也怔住了。
他看着谢星煌,谢星煌也看着他,四目相对,一片寂然。
不知过了多久,那年轻人眼底那片蔚蓝的海好像忽然间活过来了。
他催马向前,目光明亮地闪烁着,同谢星煌说了一串她听不懂的话。
不是胡言乱语,是胡语。
方玉铭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把向导留下了。
不然起码这会儿能知道他究竟是在说什么。
只是很快她就意识到,虽然向导不在,但是问题不大。
因为面前这蓝眸年轻人在意识到面前的姑娘居然听不懂自己说的话之后,短暂的惊讶结束,很快就用中原的汉话重新开腔。
他的声音是一种偏向于少年的朦胧沙哑,挠得人心里痒痒的:“你不会说摩罗语吗?”
紧接着,又问谢星煌:“我怎么从来没有在达米尔见过你?”
摩罗语可以算是胡人应用最广的的官方语言。
而达米尔,是沙海诸部落当中最强盛的一支,疏勒部的都城所在。
谢星煌的心因为他这两句话而彻底地沉到了谷底。
因为从见到她开始,这个胡地的年轻男子就理所应当地把她当成了同类。
她不肯死心,顿了顿,紧盯着他的眼睛,轻轻说:“我不会说摩罗语,我也没有去过达米尔——我是中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