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量不如谢星煌高,但是也相差无几了,更要紧的是,同样是习武之人,她的体态明显要比谢星煌健美。
谢星煌是青女的弟子,方玉铭是薛非明的弟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当然也经常切磋比试。
谢星煌败多胜少。
青女还怕谢小星气馁呢,结果她还反过来宽慰青女:“是我不如小玉,不是青青姨你这个老师不如非明姨!”
谢小星把自己开解得很好:“我读书的天分强过小玉,而小玉习武的天赋要强过我,这很公平啊!”
而谢星煌之所以会输,其实也不是因为她太弱,而是因为方玉铭太强。
方玉铭是他们这一代人当中武艺最出众的那个,去年中秋前夕,谢道安匆忙回来的几天里,还跟方玉铭比试了一场,竟然不分胜负。
这对于明显要比方玉铭高,且还年长两岁的谢道安来说,其实就等同于输了。
现在再来一次他们八岁时候的模拟比试,还是当初的那些人,这回,估计绿组就很难取胜了。
因为在限定范围之内,个人勇武的超高强度,是很难被其余原因拉平的。
薛非明的武功胜在刚猛,大开大合,而青女的武功胜在灵活机巧,富于变通。
方玉铭跟谢道安打平之后,方玉铭回禀过师傅薛非明,又开始跟在青女身边学习。
薛非明猜到了青女,亦或者说谢夫人的意思——她们想栽培方玉铭做青女的继任者。
而薛非明自然是乐见其成。
这回方玉铭是背着包袱过来的:“小星,我们今天下午就出发,一起往安州去。”
谢星煌跟陶妈妈都吃了一惊。
陶妈妈是吃惊于方小玉也要跟谢小星一起出远门。
谢星煌吃惊,是因为她知道安州地处于瑗水之北,而谢道安此时正陈军瑗水南岸。
换言之,安州是朝廷的地盘!
方玉铭说得言简意赅:“安州的情报首领失踪,现下生死不明,我受命去查探此事,夫人让你跟我一起去。”
安州与韩本中大军驻扎的光州毗邻,战略位置不言而喻,双方此时临水对峙,情报机关骤然失灵,实在是一件不容忽视的大事。
谢星煌知道事态紧要,马上就说:“不用今天下午,我们马上就出发!”
……
“安州的情报首领姓郭,名叫佩文。”
“她从前是安州某个官员的妾侍,那个官员辞世之后,官员的妻子带着家里其余人回了老家,而她被分到了一笔钱,带着女儿,留在了安州。”
“这之后她凭借那笔钱盘下了一间茶楼,又因为长袖善舞,善于经营,将那间茶楼做得有声有色,也因此引起了我们的人的注意,之后设法将她吸附了过来。”
“茶楼越做越大,之后又改成了酒楼,生意愈发红火,这期间她又成了一次婚,生下了一子,只是这任丈夫没两年就病逝了,她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在酒楼里过活。”
“大概半年以前,郭佩文身边多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叫孔达,郭佩文对外介绍,说他是自己的表弟,还留他在酒楼里做账房。”
“七天以前,洛州那边有一笔款子途径安州,由她中转,就在这之后,郭佩文和她口中的表弟孔达,乃至于这笔款子,一起失踪了……”
“款项倒还是其次,但是夫人忧心安州那边的处境。这件事究竟是郭佩文携款潜逃,还是有心人蓄意设计、栽赃嫁祸,安州的情报机关是否已经彻底暴露——这才是我们此行要查清的问题。”
往安州去的路上,方玉铭同谢星煌提了安州城里发生的变故:“我们此次前往安州城,用的是金州明家的身份,这是郭佩文第一任丈夫的家族,也是她长女的同族之人。”
谢星煌警觉道:“郭佩文跟孔达一起失踪,但是她的两个孩子都还在那儿是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件事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方玉铭摇头道:“郭佩文跟两个孩子的关系都很冷淡。假设真的是卷款逃走,不带走他们俩,也是有可能的。”
两人轻装简行,骑马出发,日夜兼程,两日一夜后,便顺利抵达瑗水南岸。
她们俩此时身处的鄂州,已经是谢家治下,方玉铭这两年没少跟着薛非明和青女东奔西走,对于各处情报机关的设置已经非常熟悉了。
这会儿先带着谢星煌进城,置办了两份金州的户帖和路引,休整一夜之后,结伴渡河往安州去了。
……
安州城。
午间时分,华府门外张灯结彩,鞭炮大作,震得人耳膜轰鸣作响。
另有华府的侍从在外边撒喜糖,周围看热闹的大人小孩儿,一窝蜂地涌过去,挤成一团。
二月的春风吹动了大门两侧悬挂的红绸和彩带,那明艳艳的红色轻柔地摆动着,很喜庆,很好看。
周围人议论着这近来战争阴霾之下,安州城里少有的热闹。
“这新娘子的嫁妆也太寒酸了,之前霍大奶奶过门的时候,嫁妆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这还没完呢!”
“听说新娘子姓霍,韩节帅的义子、那个勇不可挡的霍无咎,就是她的亲哥哥!”
“难怪呢!”
谢星煌乔装打扮之后,跟方玉铭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真是看热闹——安州城里的婚嫁风俗,跟袁州那边儿截然不同,她们俩看得还挺新奇的。
吹吹打打的乐声中,新娘子的花轿到了门外,喜婆招呼着华府的人给备了火盆,另有侍女搀扶着头蒙盖头的新娘子下轿。
方玉铭两手抱胸,看得冷笑:“这是要跨火盆,寓意着烧掉新娘子身上的晦气,嫁做人妇,重新开始,狗屎规矩!”
谢星煌深以为然:“没错儿,狗屎规矩!”
旁边几个同样看热闹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瞧着她们,这二人也满不在乎。
华家有侍从在这儿维持秩序,也听见那话了,只是瞧着她们俩装扮不俗,也只是说了那么两句,不愿赶在这时节闹起来,便也就忍了下去。
那边新娘子叫侍女搀扶着跨过了火盆,便在华府门前站定了。
侍女松开了她的手,重又将先前新娘子的花轿里抱着的宝瓶递还给她。
谢星煌等了会儿,觉得时间好像有点久了,可华府的正门仍旧是关着的,新郎更是不见踪影。
她心下纳闷儿:“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没见到新郎人?”
旁边有人瞧着她们俩,了然道:“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谢星煌下意识同方玉铭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道:“这怎么说?”
不只是她们俩觉得不解,新娘子霍光玉也觉得不解。
今天是她成婚的日子,新娘子天然就是众人视线的中心,她到了夫家门外,下了花轿,跨过火盆,怎么还不见新郎,连华府也是大门紧闭?
霍光玉怀抱宝瓶,站在门外,即便隔着盖头,也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的目光。
她有些不自在,还有些烦躁的恼火,眉头皱起,禁不住问喜婆:“怎么还没有动静?这还要等多久?”
“新娘子到了夫家门外,要在外边等两刻钟,去掉从前闺中的骄横,学着谦恭地侍奉舅姑,然后大门才能打开——这是我们安州的风俗。”
华府门外,看热闹的安州人这样同谢星煌两个说。
谢星煌与方玉铭听罢,几乎是同时骂了出来:“什么狗屁规矩!”
“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谢星煌柳眉倒竖:“程门立雪等的好歹是名满天下的程颐,且他还是杨时跟游酢的老师,那等等也就罢了,怎么着,你们安州随便捡一个新郎出来,就都是程颐啊?我呸!”
方玉铭同样嗤之以鼻:“新娘子骄横不骄横,我是没看出来,就知道你们安州的男人,真该好好学学什么叫谦恭了!”
她们俩这个地图炮开得有点广,周围围观的安州男人几乎全都恼了。
“……你们是外地人吧,年纪轻轻的,这怎么说话的?!”
谢星煌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敢干,还怕别人说呢?”
“新娘子嫁到夫家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人帮她也就罢了,还在进门之初,就给人家这么大的下马威,真是……”
一声厉喝震得所有人耳膜轰鸣:“真是欺人太甚!”
方玉铭下意识扭头瞧谢星煌。
谢星煌又惊又奇,拉着她看向华府门外:“方才那句话,可不是我说的!”
是新娘子说的。
霍光玉起初被拉到华家门外,见正门久久不开,新郎也不见人影,还当是华府遇上了什么变故,听不远处两个姑娘愤慨议论,才知道事情缘由。
不是华家遇上了什么紧急的情况,而是华家遵守安州本地的风俗,蓄意把她晾在门外,好杀一杀新妇的锐气!
霍光玉大为光火:“华家把我当成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