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不可以造反吗_初云之初【完结+番外】(172)

  当然得都带上了。

  但是想让出嫁了的女儿带着外孙女回家长住,甚至于是跟着一起回老家,那他就得装病,且还得装成命不久矣的样子才行。

  石娘子接到消息,外边又满是老父被天子下令上刀山、下火海的传言,当然也无暇细细收拾行装,胡乱找了几件换洗衣服带上,就急匆匆地带着女儿回了娘家。

  这一走,就再也没回去。

  她也不觉得惋惜。

  一头是亲爹亲娘,另一头是公婆和丈夫,难道还拎不清吗。

  再则,就算亲爹亲娘靠不住,她自己总归是靠得住的。

  谢家那边儿女人也可以考科举,她不信养活不了自己。

  而这对于年幼的女儿来说,也是件好事。

  金陵城里才刚结束了一桩丧事。

  程国舅的妻子杭夫人终于死了。

  之所以说“终于”,是因为这几年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体状况的急转直下。

  看她病歪歪地撑了这么久,连石娘子这个外人都觉得不忍。

  她记忆里,杭夫人似乎还是年轻时候的面容,那么骄傲鲜艳,连同她的才华,都是锋利的。

  以至于石娘子竟然不能把记忆里的那道影子跟生命即将结束时那个惨淡得像鬼一样的女人联系到一起去。

  她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杭夫人生在谢家治下,也去考了科举,又会如何?

  没有人能说,杭夫人的死跟程国舅长久以来的风流和漠视没有关系。

  但是杭夫人的死并不是终结。

  她跟程国舅的独女被选为皇长子妃了,杭家舍不得丢弃这门显赫的亲事。

  虽然知道杭夫人是怎么在内宅里被折磨到死的,虽然知道程国舅是怎样一个人……

  但是杭家还是决定,将杭夫人的庶妹嫁到程家去。

  程国舅只肯给这位杭娘子贵妾的身份,不愿意明媒正娶她。

  杭家应允了。

  石娘子作为旁观者,看得胆战心惊!

  对于爹娘在临行之际,想方设法将她和女儿一起带走,她是满怀感激的。

  但是小孩儿懂什么呀。

  秦培芝有无数个烦恼:“娘,我那些好看的裙子怎么办?还有没看完的小人书……”

  一时又无限惆怅地说:“我还没有跟小君、小慧她们道别呢!”

  石娘子起初还很耐心地劝慰她,只是一次两次无数次之后,终于还是爆发了。

  揍了女儿一顿。

  她的耳朵终于消停了。

  但是秦培芝也是真的觉得很委屈:“干什么打我呀,我什么都没做错……”

  谢星煌虽然只比她大一岁,但是心智上却要成熟多了。

  譬如说此时此刻,她就能够意识到,如果石尚书没有带着石娘子和秦培芝一起离开的话,她们母女俩留在金陵,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但是也因为谢星煌是个小孩儿,所以她同样能够体谅到秦培芝的心。

  现在把她谢小星忽然间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她也会很不适应的呀!

  谢星煌没有跟秦培芝讲大道理,而是学着之前青青姨哄她的样子,用手来做动作,投影到地上之后,显露出不同的形状来:“快看!”

  秦培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顾不上哭了:“是小兔子!”

  谢星煌又变幻了一下手势:“我还会做猫猫头跟鸡头!”

  秦培芝看得新奇不已!

  小孩儿同时间往往只能做一件事,注意力被吸引走了,就没心思哭了。

  “走,我领着你摘花去!”

  她投桃报李:“驿站后边儿有牵牛花,不是普通的牵牛花,是好几种颜色的牵牛花哟!”

  谢元德第二次跟石尚书谈完话出来的时候,还没有达成共识,但谢星煌跟秦培芝,却已经成为好朋友了。

  ……

  石尚书跟谢元德都是好演员,对于碰面之后该说什么,交锋时候往来的流程一清二楚。

  谢元德三顾茅庐,充分显示了礼贤下士的心意之后,石尚书欣然应允,带着全家老小,与他一起踏上了返回袁州的行程。

  石尚书只是私底下问了一件事:“万州与主公的势力直接接壤,却至今都未易帜,怕不是因为汪槐文武全才,攻守兼备吧?”

  汪槐从前在朝中的评价很低。

  一个科举出身的文官,竟然认薛宝那条阉狗为义父,实在是令人不耻!

  只是近年来,他的风评逐渐地变了。

  谢家有五个州的时候,汪槐能跟谢元德五五开。

  谢家有七个州的时候,汪槐能跟谢元德五五开。

  谢家都有二十多个州了,汪槐竟然还能跟谢元德五五开!

  太有操作了,汪刺史!

  整件事情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黑色幽默感。

  谢元德用纯粹政治的角度回答了石尚书的问题:“就当下的局势而言,万州易帜的好处,远比不上维持现状。”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个脓疮,但是当表面上那块皮肤看起来好像还可以的时候,也没有人会贸然地去挤破它。

  因为暂时还可以自欺欺人。

  石尚书实在是很好奇:“汪槐也就罢了,但李全节却是耿介之人,性情执拗,与韩本中有得一拼——谢侯是怎么说服他的?”

  “嗯,说出来的话,石公可能不信。”

  谢元德犹豫着道:“其实我们真没怎么用力……”

  ……

  此时此刻,作为万州别驾的李全节,其实并不在万州。

  他在万州西北方向的遂州。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不是),李全节是来劝降的。

  遂州有位羊校尉,是他的同年,两人性情相投,私交甚好。

  李全节实在不忍心他倒在之后可能会有的战争当中。

  而羊校尉也不亏是他的至交好友,陡然得知他竟然是来劝降的,当即勃然大怒:“李全节,算我错看了你!”

  他说:“你滚吧,念在往日旧情的份上,我不会去检举你的!”

  曾几何时,李全节也是这样铁骨铮铮的。

  但是时间能改变一切。

  李全节说:“我不是空口白牙地来劝你,也不是只凭着轻飘飘几句话就想打动你。”

  他用了师兄吕中汉对他用过的招数:“你可以去谢家治下看看,我以身家性命担保,你到那儿之后,我绝不强留,你来去随意……”

  羊校尉不为所动,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全节,你怎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来?”

  他追问好友:“谢家是用什么来诱惑你的,官位,金银,还是美色?”

  李全节:“……”

  想了想主动投过去的妻子、儿子和谋士……

  真是好多人啊!

  他由衷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瞒你,其实一开始我是不情愿的,心里的抵触也不比你少。但是老婆孩子都在谢家那边儿,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羊校尉不可置信,继而愤愤地一掌击在桌子上,不齿道:“祸不及家人,谢家行事好卑鄙啊!”

  李全节:“……”

  他忍不住擦了把汗:“其实,真相恰恰跟你想的完全相反……”

  第76章

  石尚书的最终选择,经由谢家传媒集团大肆宣扬之后,几乎是达到了天下皆知的程度。

  在先前一系列舆论积累的前提下,这件事带给天下人的震动,是可想而知的。

  金陵天子的惊怒不言而喻,而石尚书在来到袁州之后,也因此得到了最高的礼遇。

  石尚书是个聪明人。

  也正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挤进政治漩涡当中去。

  他知道,有心做事的人,心里边往往都有本帐。

  底下的人付出了什么,又支出了多少,一清二楚。

  他心里边有这本账,谢家一定也有。

  自己初来乍到,实际上寸功未建,照妖镜下瞧一瞧,不过是千金卖来的那副马骨,要真是颐指气使,沾沾自喜,那就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不仅会让谢家觉得自己轻狂,也会叫底下人和未来的同僚们侧目。

  石尚书只同谢元德讨要了一个参谋的职位,官阶不高。

  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旁听很多事情——这原本是用来叫年轻人增长见识、历练自我的一个职位。

  倒是石夫人跟石娘子,在经历过摸底考试之后,分别被分派去了义部和学校做事。

  石娘子从没有觉得日子这么轻快过。

  要备课,没关系。

  要按时点卯上课,也没关系。

  到了月底,领到月俸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石娘子从前也不缺钱,但这跟自食其力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晚上回到家里,她不无惊奇地跟爹娘说:“这边的学校跟金陵的完全不一样,好些个我没听过的课程。”

  “小班居然还有草药课,我去旁听了一节,好些东西连我这个大人都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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