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受不了她,赶紧把她给打发走了:“去吧去吧,这是你的了!”
谢小星欢天喜地地走了,出去第一时间往花瓶簪里灌上水,插一支蔷薇花,就预备着簪在头顶上了。
这么一来,问题就出来了。
谢道安今天给她梳的是羊角辫,插不住簪子。
谢小星马上扯开嗓子,开始大声喊人:“谢道安——谢道安你在哪儿呀?!”
她两只小手拢在唇边,充当扩音器:“快来给我梳头!!!”
谢夫人给烦得呀,推开窗户,叫陶妈妈:“赶紧领着她去找道安,都远远的,晚上吃饭之前别回来了!”
……
九月里秋高气爽,在外边儿待着,也算是一年之中少有的比较舒服的时候了。
谢道安原先还在看书,蒙谢小星副班长传召——是的,谢星煌因授衣假前的那次考试拿了第二名,又重新被委派为小一班的副班长,暂时戴罪立功了。
至于一班的第一名,当然是康永永啦!
自打开始学插花之后,每天给谢小星梳头,就成了谢道安的固定任务。
他在房里看书看得有些闷,听陶妈妈来和谢小星叫,倒觉得出去透透气也好。
谢小星的头发很厚,乌黑油亮,很好看。
不像康永永,头发虽也长,但看起来似乎有点发黄。
谢道安本来是没注意到这事儿的,但是谁让康永永这么争气,又一次拿了第一名?
他这段时间在给谢小星补习功课,眼瞧着谢小星为了争取副班长的职务那么努力,结果最后居然只是第二名,心里边就有点替谢小星气不过。
再见到康永永,仔细瞧瞧,也没觉得她有什么比谢小星强的地方啊。
谢道安这块坏姜私底下跟陶妈妈这么说,惹得陶妈妈瞪了他一眼。
“人家永永多聪明呀,考了几次试,都是第一名——头发有点黄,那是读书用功给累的,再大一点就好了!”
谢道安没说话,但还是觉得自己的妹妹小星最好了。
就算考不了第一名,也是最好!
谢星煌年纪还小,适合梳的发型基本上就那么几个。
不扎小辫子,就梳小揪揪,这会儿谢道安都已经很轻车熟路了。
兄妹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还没梳完呢,谢星煌忽然间朝旁边扭了下头。
谢道安捏了捏妹妹的小耳朵,叫她:“你别动呀。”
谢星煌兴冲冲地指给他看:“那边儿来了好多好多人呀!”
谢道安视线没有挪动,一直到帮妹妹把头顶的小揪揪梳好,才扭头去瞟了一眼。
的确是很多人。光是人乘坐的马车就有十来辆,这还不算后边拉行李的大车呢。
陶妈妈猜到了一点儿:“大概是新搬过来的人家吧。”
谢道安招了招手,唤了个侍从来:“去问问,是什么人?”
侍从领命而去,很快又来回禀:“公子,是渠州贺家的人,他们家的家主,是从前的渠州长史。”
谢道安“哦”了一声,没再说别的。
他知道渠州,也知道长史意味着什么,但是贺家,就不甚了解了。
至少这会儿,贺家之于他,还是无关紧要的人家。
谢道安只是帮谢小星把那支花瓶簪斜着插到了她刚梳起来的小揪揪上,两手举着镜子叫谢小星照的时候,捎带着说:“等九月再开学的时候,可能就会重新分班了。”
谢星煌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分走了一半:“什么?”
她禁不住道:“为什么呀?”
“因为这段时间可能会来很多人家,学校里也会添很多学生,为了叫新来的融入进去,多半就得重新分班了。”
谢道安随口这么说着,又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谢小星:“就只有一边儿插花瓶簪,老觉得不太匀称——走,去娘箱子里翻翻,看能不能再找一支出来?”
谢星煌就跟那只下山的猴子似的,马上就把分班的事儿给忘了:“走走走!”
……
因那侍从近前去问话,贺家行进的车队,短暂地停滞了片刻。
贺夫人将车帘掀开一线,叫陪房去问问:“前边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陪房迅速去问了,又来回话:“夫人,谢家的公子瞧见咱们家的车队了,叫人来问了一声。”
贺夫人有些讶异:“是谢大公子?”
陪房说:“是。”
贺夫人没再说话。
她的大儿媳妇贺大奶奶跟她坐在一辆车里,这会儿就悄悄地说:“听说,费家人比我们早到了好几天……”
贺家跟费家都是渠州的家族。
贺老爷从前在做渠州长史,费老爷是前者的顶头上司——他是渠州刺史。
而除此之外,这位费老爷之于谢家,还有另一重牵扯。
在渝州行降而复叛之举的卢君复,是他的妻弟。
费家还有两个子弟,娶的是卢家女。
从前有这重姻亲,是互为助益,但是到了现下,这层关系所能带来的,就只有坏处了。
贺家是大家口,这次决定举家搬迁,内部倒是没什么争议。
众所周知,京官就是要比地方官值钱。
谢家肯定是不会去就贺家的,那就只能让贺家乖乖地去就谢家了。
几乎就在考举开始的同时,谢家放开了对于空置的两进以上房舍的出售权和两进以上土地的购置权。
不出所料,堪称是寸土寸金,几乎可以与金陵一较高下了。
但这有什么好说的?
人家又没有强买强卖,你不想买,那就不买呗。
但是总会有人买的。
贺家去买的时候,现成的府宅已经所剩无几了,就剩下几处偏的,好在瞧着够大。
购买土地自己建,又耗不起。
那就是这里了,赶紧的吧。
再不订,偏的都没了!
一家人在这儿安置下来,贺夫人又跟丈夫商量:“咱们是跟费家人一起去谢家拜见,还是单独去?”
她丈夫贺元章思忖之后,还是说:“我明天往费家去走一趟,探探他们家的意思吧,毕竟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按理说,该同气连枝才行……”
贺夫人点头应了:“好,那咱们两个共进退,你要是跟费钦之一起去,那我到时候也跟费夫人一起去拜见谢夫人。”
说到此处,她又觉得有些遗憾:“咱们还是来得晚了,再早两天,我也参加那个考试去。”
能不能成都在其次,关键是能让谢家看到己方的态度。
贺元章皱眉道:“……是不是有点太阿谀了?”
贺夫人叹了口气:“都已经巴巴地搬过来了,还装什么矜持?”
贺元章给说得一愣,旋即颔首道:“也是。”
夫妻俩议定了这事儿,又说了会儿旁的,直到半夜,方才歇下。
第二日贺元章在家里吃过早饭,便往费家去了。
不想扑了个空。
他问费家的管事:“费翁是去哪儿了,走的时候可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费家的管事说:“我们老爷大清早就出门,往谢家去拜见谢夫人了。”
贺元章:“……”
当我惦念着昔日同僚之情的时候,同僚已经将我抛之脑后。
生活就是这么背刺我的!
……
费家的确比贺家早到了好几天。
不止如此,就因为这种时间上的便宜,费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几乎全都去参加谢家的对外考举了。
前任渠州刺史费钦之也去了。
虽然他也知道,如若谢家真的有意再用他,应该会给他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官位,但是该表示的态度一定得有!
除此之外,他又花重金,跟费夫人一起,先后敲开了宋丽如和周怡的门:“我们初来乍到,不谙熟本地的规矩,知道姑娘在夫人面前得力,所以就冒昧上门叨扰了。”
宋丽如跟周怡都知道他身份特殊,不仅在于他从前的刺史身份,也在于他的卢家的铁杆姻亲。
当下都不敢满口应下,只悄悄地去将此事知会给谢夫人。
谢夫人彼时正在梳妆,闻言不禁失笑:“这个费钦之,倒真是有点意思。”
她叫宋丽如:“你比小怡来得早,再过来点,我给你说个小秘密,你去赚他个千八百两。”
宋丽如就会意地凑过去了,听谢夫人在自己耳畔低语数句。
她有些不可置信:“这……他肯吗?”
谢夫人笑道:“说不说是你的事儿,肯不肯,就是他的事儿了。”
宋丽如脸上的神色很古怪。
等出了门,周怡还很纳闷儿呢:“夫人说什么了?——能说的话就说,不方便就算了。”
“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
宋丽如低声把谢夫人跟她说的话讲了:“夫人说,前厅那边儿,进门之后的第三块方砖有些空了,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空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