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星嘿嘿一笑,摇头晃脑,两条羊角辫像小恶魔的翅膀一样,一翘一翘的:“我今天早晨跟小玉一起去摘牵牛花了,青青姨九朵,陶妈妈九朵,宋姨九朵——娘就只有八朵,她没有发现!”
谢元德:“……”
谢元德大声地“哎呀”了一声,啧啧称奇:“小星,大仇得报了,爹爹真为你高兴啊!”
第60章
这次谢元德提早班师回程,其实是为了坐镇明日正式开始的初试。
等这头的事情了结了,说不得还得再折返回去。
“人手不够用啊。”
夫妻叙话时,短短半刻钟功夫,谢元德已经是第三遍说这句话了:“我才攻克渠州,理顺城内的军政关系,户口、田亩都没来得及厘清,就匆忙开拔,往开州去了。”
“紧赶慢赶地打完开州,又得赶九月初三这个日子回来。”
谢夫人给丈夫倒了杯水,叫他润润嗓子:“渠州那边儿是谁在盯着,开州呢?”
谢元德说:“开州既克,渠州就夹在渝州、万州和开州中间,发生变动的可能相对较小。我叫姚剑生跟付松良、王寿平夫妻俩在那儿守着,大京跟瑞芳给他们娘打下手,稳定后方。”
谢夫人略微思忖,为之颔首。
姚剑生是很早就跟从他们起事的人,做事稳妥,又因曾在军中执教的关系,能够让手下的将士们心服口服。
她的一双儿女,大京跟瑞芳都在谢夫人手底下历练过,能担得起事情来。
只是再如何用人不疑,也不能把一个才刚打下来的州郡全然交付给一家人。
跟姚家比起来,付松良跟王寿平夫妻俩是后来才来的,人品同样牢靠,又同姚家没有特别深的交际。
叫这夫妻俩跟姚家三人一起共事,可保渠州无忧。
谢元德又说起刚打下来的另一处地盘来:“开州才刚被攻克,后边或许还会有几场小仗,我叫庞虎在那儿坐镇,张继盛给他充当军师,主理内政。”
谢夫人忽然间问了句:“庞元龙在哪儿?”
庞元龙是庞虎的长子,先前就在谢元德帐下充当参谋。
她这么一说,谢元德就反应过来了:“哎呀,我忘了!”
他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让他跟大京换换位置了!”
庞元龙这会儿在开州,他爹庞虎手底下呢!
“罢了,”谢夫人失笑道:“这样也好,自己教自己的孩子,相较之下,更能尽心。”
事情既然已经定了,也就无谓再去烦扰,谢元德瞧着案上谢夫人简单勾画出来的己方势力图,若有所思。
“现在咱们所处的位置,是不是有点靠后了?”
他日再想北进,距离就要变成不容忽视的问题了。
谢夫人反倒摇了摇头:“我却觉得现在这种距离刚刚好,进可攻,退可守——反倒是之前,我们离朝廷势力范围太近了。”
她瞧着丈夫,意有所指:“让别人来迁就我们,比我们去迁就别人要好,再则,不能让早早就跟着我们站队的人吃亏。”
渝州被重新洗牌,卢家彻底覆灭,对于现下谢家麾下的人乃至于刚打下来的渠州、开州而言,就是个很好的教训。
至少现在,谢家对于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家族,是有着绝对影响力的。
而卢家在选择倒向谢家之后,却仍旧固守着祖地,不肯离开,也间接地导致了他们对权力中心的远离和陌生。
远离权力中心,就别指望有什么大好前程。
正因为没有大好前程,所以才会反叛,
又因为这种反叛,导致了家族的倾覆。
一切都是有因果缘由的。
“开州跟渠州都是大城,要是搬迁过去,咱们家倒是好找地方,其余人呢?”
谢夫人很清楚己方手下们攒下的那点家底。
通过权力进行强占,乃至于权力洗牌之后的府宅分配,固然也是一个办法,但她不想这么做。
官宦人家倒是还好,那些才刚拖家带口来到此处的平头百姓,如桂和斋的程巧姑,卖烤鸭的鲁师傅……
他们就像是被拔出根茎的植物,才刚换到一个新的地方,只是被埋进土里,但是还没有来得及生根。
更别说伴随着公开考举的进行,脚下这片土地,本身就是谢家最特殊的一个地域政治符号了。
谢元德明白妻子的意思了:“让他们自己过来——愿者上钩。”
虽说他们现下所在之地只是个占了地利的小城,但是对于谢家及谢家麾下之人来说,这不就是京城?
不到京城去,还想有什么好的发展?
谢夫人微微一笑:“早在你征讨渠州之前,我就已经下令,暂停公廨对外兜售两进以上房舍及对应大小的土地了。”
想搬家过来,那就得有地方住。
豪门大族,难道会拖家带口去住客栈?
只能购置新居,亦或者购买土地,建筑府宅。
想办成这两件事?
拿钱来。
府库得以充盈的同时,也能间接地带动本地的就业和消费,堪称是一举两得。
这是做买卖,并不是强买强卖,你就是愿意待在老家,也没人一定去把你逮过来不是?
谢元德又感慨了一遍:“人不够用啊,在渠州那儿就感觉出来了,到了开州,临走的时候回头瞧瞧,更是个草台班子……”
他跟妻子商量:“先前咱们在学校里培养人手,都这么久了,是不是也该动一动了?”
“等考举结束之后再说吧。”
谢夫人说:“这事儿急不得,渠州、开州两处的军政官员都还空置着,这两个地方直接跟朝廷接壤,主官和将领的选择,一定得慎之又慎。”
夫妻多年,她也不瞒着对方:“再说,多少也得顾及到婆婆那边的想法。”
要真是赶在谢龙泉到这儿之前,就把果子分完了,叫人一瞧,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谢元德心里边这笔账算得很明白:“公是公,私是私,该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娘要是不满意,我去跟她说,你别管。”
谢夫人得了这么个态度,也就放心了,顺势又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回来呢。”
谢元德轻叹口气:“我娘他们这一路南下,也是很不容易的。”
王国祯处在北魏跟南楚的交界处——这其实也是他能够蹦跶这么久,还没被剿灭的一大原因。
两边都想着再等等,再等等,说不定对面忍不住就把他给收拾了呢!
谢龙泉带着人离开了王国祯处,要南下来寻谢元德,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他们要由北而南,横穿整个南楚。
这想想就很棘手!
所以她选择化整为零,分为几支队伍,经由两国的分界线,一路向西。
两国接壤之处,多有做灰色生意的人,当地的百姓早就见怪不怪了。
谢龙泉见了北魏的人,就说是南楚人,见了南楚人,就说是北魏人。
沿途再做点小生意,等到了陇州那边,胡人控制的地方,她就成了中原来的客商。
这么走的好处是相对安全,而且沿途的经商也给他们后来的行动披上了一层保护色。
但坏处就是太绕路了,对于拖家带口同行的人来说,实在是辛苦异常。
半路上有人后悔了,谢龙泉就把能做主的人纠结起来:“现在想走的,我分钱给他,咱们相交一场,好聚好散,算是尽了乡里乡亲的情分。等到了南楚境内,再有人叽叽歪歪,混乱军心,我要他的命!”
这一次走了一百多个人。
谢龙泉也没放在心上,领着剩下的九百多号人在陇州修整停留了半个月,将先前购置的茶叶和丝绸卖掉,换成毛皮和珠宝、药材,再度打散队伍之后,跟着胡人的商队,一起南下了。
一走就是一个多月。
谢元举作为她的先锋,单骑快马,先跑到谢家腹地去探了探路。
到这儿的时候,迎春酒楼的素菜大赛正在进行。
谢龙泉事先嘱咐他:“先别去找你哥,看看他那儿是不是真的牢靠再说。”
那也是谢元举跟游藕汀的第一次相见。
谢龙泉听了儿子的回话,知道事情可行,这才带着人继续向前。
好容易到了渝州,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谢龙泉却觉得不能大意,先派遣谢元举进城去探问情况,正赶上卢家要对渝州刺史尹安节发难……
跟谢龙泉同行的并不都是青壮,不乏有老幼妇孺。
从前还有口气撑着,一下子进了渝州,知道安全了,那口气一松,人就接二连三地病倒了。
尹安节给谢龙泉准备了车马,要送她和其余谢家人先往后方去,谢龙泉不肯:“我带着他们出来的,那就得带着他们走。”
她不走,谢家其余人肯定也不能走。
行程就这么耽搁下去了。
谢夫人听丈夫讲了谢龙泉辗转南下的全程,心下钦佩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