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还叫谢道靖一起去呢,结果这家伙懒得要死:“我不干,我宁可不吃也不干。”
谢星煌真是恨铁不成钢:“懒死你算了!”
哼了一声,没理他,叫上高高,两个人拿着小铲子,跑前院去忙活了半个多时辰,终于把这事儿给搞完了。
他们俩种的不是葡萄苗,而是陶妈妈专门叫人买的成株。
谢小星没有经验,但她老人家有啊:“小星啊,你要是想明年就吃上葡萄的话,自己栽苗,那可够呛,还是选现成的吧。”
谢星煌听从了陶妈妈的建议。
他们俩小孩儿在挖坑,陶妈妈跟宋姨在旁边支架子,还跟他们说呢:“等到了明年,咱们自己家就有葡萄吃啦!”
两大两小在这儿说着话,忽见庞元龙脚步匆匆,进门来了。
他急着往里边走,没瞧见旁边的人,一阵风似的过去了。
谢星煌还记得他觊觎自己媳妇儿的事呢,这会儿就用鼻子哼了一声:“他干什么走这么快呀!”
陶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心里边已经有了猜测:“大概是有什么急事吧……”
陶妈妈说得很对。
因为这天晚上,谢元德没有回来。
谢星煌看爹爹的位置还空着,娘就叫动筷子了,还很诧异呢:“我们不等爹爹了吗?”
谢夫人给她夹了个鸡翅膀:“你爹爹这两天有点忙,不回来吃晚饭了。”
谢星煌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谢道安禁不住瞧了她一眼。
他毕竟要比底下的弟妹们大,头脑也更敏锐。
所以这时候,不免从空气中察觉到了几分风雨欲来。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谢家大概很快就要有第六个州了……
不过,这事儿暂且跟小孩儿们扯不上什么关系。
……
蒋映真惦记着之前女儿跟方小玉喊话的事儿,一想到就忍不住乐。
她叫女儿:“不然你今下午放了学叫朋友们去家里玩儿吧?你爹爹有事儿,就我在家,没事儿的。”
康永永答应了。
蒋映真就提前叫侍女往桂和斋去订了糕饼和点心,预备着用来招待客人——这群小孩儿现在只认这个牌子。
等到放学之后,她迅速结束了手头的工作,领着谢星煌、方玉铭和自己的女儿康永永回家了。
中秋将近,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不知谁家在做月饼,风吹过来,一股子果仁儿的醇厚气息。
康家进门处有洗手盆,蒋映真用香胰子洗了手,又招呼着小朋友们也来。
也就在这时候,她瞧见有辆肥猫慵懒地伏在不远处的台阶上。
蒋映真放轻脚步过去,坏坏地用自己的湿手摸了摸人家毛茸茸的身体。
肥猫回头一看,胡子一抖,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叫:“喵嗷——”
又很焦虑地扭头去舔被打湿了的地方。
“娘,你不能这样欺负小猫的。”
康永永严肃谴责:“将心比心,要是有人用脏脏的脚踩你刚洗完的干净衣服,你会怎么想呢?”
蒋映真下意识说:“是哦。”
再一想,忽的愤怒起来:“它们没少这么干啊!”
她又开始报复性地用湿手摸猫。
康永永:“……”
康永永心烦意乱:“大人们真不叫人省心!”
谢星煌跟方玉铭嘴里边都含着一块糖,含含糊糊地附和她:“是呀!”
蒋映真夫妇俩并不跟康家其余人住在一起,而是单独赁了一处宅院,不算很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康永永领着两个好朋友到后园去,叫人取了梯子来,爬上去摘树上成熟了的无花果。
谢星煌掰开吃了一口,小小的眉头就皱起来了:“有股子什么怪味儿。”
她吃不惯。
康永永也没放在心上:“不好吃就扔了。”
又跟她们俩说:“前院那儿还有两棵石榴呢,我看结的果子都已经红了,但爹爹说还没熟,是酸的,你们再等等,过段时间熟了,再来吃石榴!”
谢星煌快活地点了点头:“好!”
方玉铭还站在梯子上呢。
她这会儿还在跟着薛非明练武,倒是没学什么具体的招式,只是在练挥拳和马步。
不间断地重复这两件事。
老实说,方玉铭有点打退堂鼓了。
主要是练了这么久,她也没变成高手呀!
只是在她无知无觉的时候,她的下盘就变得稳当了,平衡性也显而易见地强了。
康永永也爬过梯子,只是不敢到最上边那一阶去,方玉铭不仅敢上去,还能在上边站得稳稳的。
所以这会儿她就透过康家的围墙,瞧见外头的行人了:“咦?是小罗参军!”
谢星煌跟康永永一起问她:“小罗参军是谁呀?”
方玉铭就跟她们俩解释:“就是跟我们家合作,负责帮忙往外发月事带的那个姐姐呀……”
……
谢星煌不知道,小罗参军这会儿就是要往谢家去。
去做什么?
送信。
只是这封信既不是给谢夫人,也不是给谢元德,而是给青女的。
“万州那边儿的茶馆,有人投了信给我们娘子。书信再送到这边来,娘子打开一瞧,信封里还裹着个信封呢,说是给青女姑娘的……”
小罗同谢夫人解释这事儿:“娘子说,对方既用这种迂回的手法来送信,大概也是有些不便之处,所以她就不走这一趟了,正好我来回话,捎带着给青女姑娘带来。”
谢夫人有些讶异。
因为她知道,青女是从北边来的。
她在万州还有旧相识吗?
不,不应该。
要真是这样的话,之前该听她提及起来才是。
那就是先前去除掉宇文焱时,新近认识的朋友?
她如此猜度着,叫周怡把那封信给青女送去,这几日青女在公廨那边儿议事。
谢夫人又问小罗:“万州那边儿,茶馆的生意怎么样?”
小罗含笑说了句:“很好。”
有些事情,谢家与万州刺史汪槐是心照不宣,更别说后者还有个质子在这儿呢。
只要别公开闹大,汪槐就不会深管。
小罗这回过来,不仅仅只是送信的,也是来替眉山娘子传话:“这三五日间,外头跟咱们相邻的州郡里生了些不太好的传言,娘子让我来转告夫人。”
谢夫人问:“什么传言?”
小罗低声说:“这事儿跟您身边的周怡周姑娘和迎春酒楼里的玉年姑娘有些牵扯。”
谢夫人不免要问一句:“玉年姑娘是谁?”
小罗就把郑玉年到此地的缘由跟经过给讲了,末了道:“您还记得冯玉乔吧?她跟郑玉年原是一起长大的,临走之前,也不知道是跟郑玉年说了什么,在那之后,郑玉年就跟一起来此的未婚夫退婚了……”
“她的未婚夫很不情愿,说郑玉年的指责都是些没影的事,两边闹得很不愉快,又因为钱的问题,险些对簿公堂。”
“到最后,还是方太太出面,把郑玉年的未婚夫给打发走了,这事儿才算了结。”
谢夫人明白了:“周怡跟郑玉年都退了婚。”
“是,”小罗低声说:“玉年姑娘现在在帮我做事,就是之前方太太要往外分发月事带的事情,玉年姑娘是她的监工。”
“现在外头有人在传,说玉年姑娘有门路,九月的考举,有人给她内定了一个位置,她要飞黄腾达了,所以连从前相依为命的未婚夫都第一时间舍弃了……”
“周姑娘那边儿的说辞,也大概是这样,再加上之前冯玉乔的事情……”
这风声不单单只是针对这两个姑娘的,更不单单是针对冯玉乔的。
这是针对谢家九月那场考举的。
对于有意下场的年轻女郎来说,这是一种无形的道德指责——你们都想有样学样,爬上去,然后赶紧换个夫婿是不是?
太算计,太无情了!
而在其余有意下场的人看来,也很容易会觉得这场考举过于乌烟瘴气,难以令人信服。
谢夫人长长地“嗯”了一声,面露思索,却没言语。
小罗见状,便只是静静地在旁边垂手侍立着。
如是过了半晌,谢夫人忽的道:“郑玉年的那个未婚夫,现下身在何处?”
小罗被问得一愣:“啊?这……”
她有些为难:“夫人,我跟他其实并没有见过。”
谢夫人似乎也不觉得意外,又静静地思索了一会儿,才掀起眼帘来看她:“今日来说的话,不要对别人提起。”
小罗知道轻重,当下郑重其事地应了:“是。”
谢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小罗走了,谢夫人随即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忽的又顿住了。
她问外边的侍从:“周怡还没有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