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柔声道:“爹娘跟伯父伯母肯定也希望我们过得好的。”
这话打动了郑玉年。
她稍显迟疑地点了下头:“搬家可是个大活计啊……”
姜兴德笑道:“哪有那么麻烦?找两辆车便足矣,小件的东西装包起来,大一点的,就地卖出去就是了。”
他握着未婚妻的手,叫她不用担心:“这些都交给我吧,保管万无一失。”
郑玉年听得动容,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轻轻地推了他一下:“还有别人在呢……”
方太太在旁边笑吟吟地说了句:“两位郎才女貌,真是羡煞旁人啊。”
一两金主动给姜兴德领了路:“要是搬家的话,得提前赁一处房舍,免得过来之后手忙脚乱。你可以先去茶馆那儿看看,要是没有满意的,衙门门口的布告栏那儿,也有专门赁房子的地方……”
说完,她好像才反应过来:“哦,我忘了,姜公子是外地人,大概不知道路怎么走——小程!”
一两金叫了个随从过来,吩咐他:“这位姜公子打算赁房子,你领着他去茶馆跟衙门那儿都看看。”
转过头来,还很亲近地跟姜兴德说:“别急着定,赁房子之前,起码得看三次才行,白天黑天雨天,这是不能急的事儿。”
她是生意人,且还是个很成功的生意人,一张嘴舌灿莲花,几乎是把姜兴德可能有的疑虑全都给解决了。
姜兴德只觉这回到此是遇上了贵人,忙不迭向一两金称谢,再跟未婚妻叮嘱几句,叫那个唤作小程的随从领着去了。
他走了,之后的话就好说了。
方太太叫人给倒了茶,带着点打趣的意味,问郑玉年:“什么时候成亲呀?”
郑玉年有点害羞:“还得再过两年呢,兴德哥还在读书,有心参考,再则,我爹爹故去一年,还得再守两年……”
一两金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歉疚和关切:“你们二人的高堂?”
郑玉年摇了摇头,黯然道:“都已经不在了。”
方太太跟着叹了口气,又问她:“郑娘子在老家,就是在做吃食营生吗?”
“是呀。”
郑玉年应了声:“我没什么别的手艺,倒是跟着伯母学过些厨下的活计,勉强维生。”
一两金问了句:“那姜公子呢,在作何营生?”
郑玉年语气里带了点崇拜:“兴德哥在读书呀,他比我聪明,脑袋很好使的,书院的先生经常夸奖他!”
一两金明白了:“你养着他吗?”
郑玉年稍显惊奇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应当地说:“我们是定了亲的呀,互相帮衬,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一两金暗暗地摇了摇头——真是傻姑娘!
方太太觑着这年轻姑娘的神色,笑着责难了一两金一句:“你这就说得不对了,夫妻过日子,哪能这么算计?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就对了。”
郑玉年用力地点了点头,柔声说:“我待兴德哥好,以后兴德哥中榜,肯定也会对我好的呀!”
等这年轻姑娘走了,一两金跟方太太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窗外忽然间传来两道小孩子脆生生的声音:“你们叹什么气啊?”
二人齐齐抬头去看,却见谢星煌与方玉铭正结伴趴在窗台上,好奇不已地向内张望。
方太太问女儿:“其余人呢?”
方玉铭笑眯眯地说:“他们都回去了,小星舍不得我,留下再玩儿一会儿!”
谢星煌还问呢:“那个做榅桲拌梨丝的姐姐会留在迎春酒楼吗?”
方玉铭回味无穷地咂了咂嘴:“她做的素菜最好吃了!”
一两金将这事儿全权交付给了方太太:“事儿我说了,人也要在你这儿,你看着办吧。”
最后朝两个小娘子含笑点了点头,她起身离去。
谢星煌跟方玉铭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什么事儿啊,淑清姨/娘?”
方太太拿这两个小的没法子,无可奈何道:“我说了你们也不懂啊。”
谢星煌跟方玉铭一起催促她:“说说嘛!”
方太太就三言两语地把事情给讲了。
而事实证明,她们俩果然也不懂。
谢星煌想了想,理所应当地说:“他们是好朋友呀,要是能帮到好朋友的话,做厨子就做厨子嘛!”
方玉铭还承诺说:“小星,你这么聪明,以后读书的时候要是没有钱的话,我也可以做厨子来养你!”
谢星煌好感动,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小玉!”
方玉铭笑嘻嘻地道:“好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忙的嘛!”
方太太叫她们俩给逗乐了,笑完之后,心念微动,又问谢星煌:“小星,如果供朋友读书的代价,不是做厨子,而是少一只手呢?”
谢星煌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小胳膊,然后犹豫着摇了摇头:“这,这就不行了吧……”
方太太又问她:“如果小玉供你读书的条件,是要少一条手臂,你会愿意吗?”
谢星煌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行呢?手臂可是很重要的!”
她很慎重地想了想,然后说:“为了供我读书,我自己少一条手臂的话,还可以考虑一下,但是叫朋友少一条手臂,那就不行了……”
谢小星忽然间发现了盲点!
她醍醐灌顶:“他干什么不自己供自己啊?!”
方太太含笑点了点头,又同这两个小孩儿解释这件事情:“酒楼里做事的人,厨师的月钱是最高的,四个来喜赚的钱,才能勉强齐平一个厨师。而能赚钱,就意味着辛苦。”
方太太叫来喜去后边儿请了位师傅过来,叫这两个小孩儿看他的手,虎口和掌心处的茧子,格外粗壮的手掌,乃至于手臂手背上被热油烫到之后留下的痕迹。
“姜兴德是个男人,郑玉年是个姑娘,他比人家高,比人家壮实,却能够理直气壮地叫人家卖力气养他,成全他的理想。”
方太太语气肯定地说:“这种付出都能同意的男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星煌马上举起手来了:“我让娘把这个坏蛋赶出去!”
方太太笑得有些无奈:“人家现在也没做错什么事儿啊,靠未婚妻养着又不犯法,凭什么赶人家走?”
秀柳从外边儿进来,捎带着好奇地问了一句:“赶谁走?”
谢星煌跟方玉铭还趴在窗户上,一人一句,迫不及待地把事情给说了。
“秀柳,你说我跟一两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方太太真有点犹豫:“说到底,这也是人家郑姑娘自己的事情。”
秀柳瞧了她一眼,却摇头道:“怎么会?掉进坑里去的人,巴不得事发之前,有个人及早拉自己一把呢。”
方太太微觉失言——她知道,秀柳这会儿说的或许不仅仅是郑玉年,也是她自己。
她有些歉疚,秀柳看出来了,不禁哑然失笑:“我自己都敢说,你怕什么?”
方太太看她豁达,也跟着笑了:“我就是怕郑姑娘事后埋怨我狗拿耗子。”
秀柳云淡风轻道:“那说明这姑娘不知好歹,一个不知好歹之人的话,何必放在心上。”
方太太瞧着她,神色微动。
秀柳……真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秀柳真像是春日里的一株柳树,恬淡温柔。
而现在的秀柳,已经显露出类似谢夫人的峥嵘了。
言谈举止之中,都有一种大权在握之后的举重若轻感。
真好。
方太太由衷地道:“怪不得男人都想往上爬呢。”
“往上走就对了。别听他们瞎说什么高处不胜寒,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秀柳哼笑了一声:“嚷嚷着高处不胜寒,那也没见他们下来啊!”
作者有话说:
猜猜看小游遇上的青年是谁马上要开新地图,以及添新人物了
第48章
谢星煌很把梨丝姐姐的事情放在心上,从迎春酒楼回去的路上,还在问秀秀姨:“所以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呀?”
“先等等看吧。”
秀柳也没给她个准信儿:“人家到底会不会搬过来,搬过来之后又是否会去迎春酒楼任职,这都还待定呢。”
谢星煌再三提醒:“秀秀姨,你可别把这事儿给忘了呀!”
她现在觉得那个姜兴德好可恶,自己有手有脚,却什么都不干,叫未婚妻养活自己!
再回到家里,陶妈妈刚瞧见她,就禁不住笑开了:“哟,我们的小星评委回来啦!”
谢星煌一下子就美了起来,赶紧把小手背到身后去,神气十足地抬起了下巴。
陶妈妈笑眯眯地招呼她:“后边园子里找了裁缝,正在给你们做围裙呢,你之前不知道上哪儿去了,也没回来,就没替你拿主意——赶紧选布料去吧。”
小围裙!
谢星煌听到这儿,就暂且顾不上神气了,一溜小跑着往后边园子里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