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晚风沉寂,宫人尽数退离。
重重锦绣帐幔垂落,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两世的遗憾、愧疚、执念与失而复得的狂喜,尽数沉淀在温热的相拥之中。
晏檀川长臂紧揽着怀中人纤细的腰肢。
将她牢牢扣在自己怀里,不留半分空隙。
他清隽苍白的下颌微绷,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温润克制。
翻涌着压抑了两世的滚烫占有欲。
前世眼睁睁看着她血染床榻、撒手人寰的极致绝望。
今生日夜煎熬的惶恐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开来。
晏檀川俯身,不等怀中人反应,狠狠吻落下来。
不是从前轻柔浅尝的温存,带着辗转轮回的执念、失而复得的偏执。
还有无人知晓的刻骨心疼。
唇齿相缠,灼热的呼吸紧紧交融,带着桂花酒酿的清甜。
裹挟着他独有的龙涎香气,霸道又缱绻,细细攫住温梨棠所有气息。
温梨棠浑身微颤,下意识踮起脚尖,双臂紧紧缠上他的脖颈。
柔软的身子完完全全依偎在他怀中。
方才哭过的眼尾泛红,此刻被滚烫的吻熨得发热,所有的委屈、心疼、欢喜尽数化作柔软的沉溺。
她知晓晏檀川藏了一辈子的愧疚,懂他两世孤熬的苦楚,便温顺地回应着他所有的热烈。
一点点抚平他心底深埋的疮疤。
晏檀川单手托住她的后腰,稳稳将人拥得更紧。
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细腻的锦缎绣纹,那满幅盛放的海棠,是他许她的岁岁年年。
吻势浓烈缠绵,层层深入,带着迟了一世的疯狂与珍视。
晏檀川的气息微微发沉。
“绾绾……。”
他稍稍退开半分,额头抵着温梨棠的额头,气息粗重沙哑。
嗓音裹挟着极致的深情与偏执,眼底猩红缱绻。
“再也不会分开了。”
再也没有子嗣诅咒,没有生死别离,没有阴阳相隔的漫长孤寂。
温梨棠眼尾氤氲出薄薄的水汽,软糯的呼吸与他交缠。
她指尖轻轻攥着晏檀川玄色锦袍的衣襟,轻轻点头,声音又软又颤:“嗯……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话音未落,温梨棠主动仰头,再度迎上他的唇。
红烛摇曳,连理海棠的帐幔轻轻晃动。
满室绯色温柔,掩去了他所有独自背负的沉重秘密,消融了两世所有的遗憾悲凉。
今夜,他只是她一人的夫君。
而她,是他宠若珍宝的妻子,更是他名正言顺、此生唯一的皇后。
温柔辗转,情深不负。
窗外梨花簌簌落雪般飘香。
殿内烛火绵长,熬过前世生离死别,熬过今生大病濒死,熬过所有煎熬与牺牲。
他们终于在这漫天吉庆的红烛里,圆满了跨越轮回的情深。
往后岁岁海棠开,年年灯火明。
万里江山为聘,余生朝夕为伴,无别离,无劫难。
唯余岁岁相守,朝夕缱绻。
烛火悠悠晃着,帐内暖意融融,龙涎香混着淡淡的梨花香缠在一起。
绵长的温存慢慢平息下来,温梨棠倦软地靠在帝王怀里,发丝散落在枕上。
脸颊泛着一层温润的潮红,呼吸轻轻浅浅的。
她一只手还攥着晏檀川的衣袖,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化作一场易碎的梦。
晏檀川侧身揽着她,掌心轻轻贴在她的后背,动作放得极轻,不敢用力。
指尖慢慢梳理她凌乱的长发。
晏檀川垂眸看着怀中人安静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轻轻覆着眼睑,褪去了平日里的娇蛮跳脱,温顺得像一只安分的小兽。
“累坏了?”
他的嗓音还有一丝未散的沙哑,轻轻落在温梨棠耳畔。
温梨棠缓缓掀开眼,水光潋滟,往他心口蹭了蹭,小声呢喃:“有一点,但是很欢喜。”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晏檀川的下颌,“陛下,不要再独自扛着所有难受的事了,往后你有臣妾。”
晏檀川的心轻轻一颤,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好。”
“以后夜里,陛下都要这样抱着臣妾睡好不好。”
温梨棠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再也不要像臣妾生病那阵子,臣妾一睁眼,看不见陛下,心里就慌。”
“好,夜夜都抱。”
晏檀川抬手,替她拢好身侧的锦被,目光温柔得几乎要化开。
前世独守空榻,夜夜对着空寂寝殿,尝尽生死相隔的孤苦。
今生红烛同眠,枕边是他拼尽一切换回的人。
窗外的梨花还在随风落,花瓣轻轻叩着窗棂,安安静静。
不知过了多久,温梨棠困意涌上来。
眼皮慢慢沉下去,呼吸渐渐匀长,安心地枕在他胸口睡着了。
晏檀川却没有立刻入眠,睁着眼,借着摇曳的烛火静静望着她。
他轻轻抬手,隔着衣料按住心口,心底无声地默念:朕守住你了。
天边慢慢透出一点柔和的鱼肚白,烛火燃尽,只剩下淡淡的蜡香。
晏檀川才闭了闭眼,浅浅歇下,手臂始终牢牢圈着身侧的小家伙,不肯松开分毫。
等温梨棠醒过来,又是新一日的春光。
满园梨花等着他们,还有年年都要放的孔明灯。
数不清的桂花酪与蜜渍金橘,无数属于他们朝夕。
喜烛噼啪作响,一室甜香漫开。
漫长岁月里所有的惶恐、绝望、血泪,全都沉淀成这一夜安稳的温存。
一夜安然,没有往日病痛的折磨,没有梦魇里无休止的呼唤。
温梨棠窝在他怀中睡得安稳,呼吸匀净,梦里大约又是满园海棠、漫天孔明灯。
晏檀川睡得浅,时不时醒过来看一看身侧的人,指尖轻轻搭在她的鼻息,确认她平安无恙。
心口那道蛰伏的伤,在静谧里缓缓愈合。
天光一点点透进窗棂,喜烛燃到末尾,烛泪堆积,凝成红红的一团。
温梨棠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雀鸣吵醒的。
她睁开眼,先看见近在咫尺的帝王。
晏檀川还未醒,长睫垂落,面色依旧偏苍白。
她想起这些日子总看见晏檀川容易疲惫,心里轻轻一揪,不敢动,怕吵醒他。
温梨棠安安静静窝在帝王怀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却偶尔微滞的心跳。
只悄悄抬眼,细细打量他的眉眼。
晏檀川是被她轻轻拂过自己面颊的指尖唤醒的,缓缓掀开眼。
眼底还带着初醒的朦胧。
看见温梨棠静静望着自己,唇角立刻漾开浅淡温柔的笑意。
“醒了?”
晏檀川声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手臂下意识收了收,将她搂得更稳。
“怎么不叫醒朕?”
“想多看你一会儿。”
温梨棠弯起眼,指尖轻轻划过他颈侧的肌肤。
晏檀川眸光微动,吻了吻她的眉心。
温梨棠伸手,掌心贴上他的脸颊,小声道。
“今日不处理政务吗?我们能不能再去梨花园?”
“今日不处理。”
他笑着揉一揉温梨棠的发顶。
“朕陪皇后去看花。”
梳洗完毕,宫人送来早膳,依旧备好了她爱食的桂花酪与蜜渍金橘。
二人并肩坐在锦宸宫外的廊下用膳。
晨光落在满园梨花枝桠上,落英随风飘,落在他们的食案上。
消息传到朝堂,百官渐渐知晓。
新后性情鲜活,不重繁文,帝王对她的纵容举世皆知。
有人暗自忧虑中宫无嫡,可储君早已定下,再无人能以此发难。
晏檀川侧头看向身畔笑靥明媚的皇后,心头默默感念。
晨光漫过梨花枝,碎碎的花影落在廊下的食案上,桂花酪还留着温热的甜香。
温梨棠正捏着一小块金橘慢慢含着,指尖拨弄落在案上的一片粉白花瓣。
春日的梨花正是盛极之时,繁花层层叠叠,风一吹,粉瓣漫天飞扬。
宫人远远跟在后方,留出足够的距离,不打扰他们独处。
温梨棠走在前头,步子轻快,时不时回身拉住他的手,拽着他一同穿行在花树下。
她摘了一朵开得最好的梨花,踮起脚,重新簪在晏檀川发间,玉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叮咚作响。
“这样才好看。”
温梨棠笑着退开半步,上下打量他。
“陛下,簪上梨花,比谁都好看。”
晏檀川低笑,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回怀里:“就你胆大,敢给帝王簪花。”
“臣妾还要以后日日给陛下簪。”
温梨棠仰头,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他们在梨花树下的石案旁坐下,铺开素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