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着身子,半倚在他肩头,指尖总忍不住悄悄去碰他的衣袖。
确认他实实在在就在此处。
她偶尔抬眼,便会悄悄望向晏檀川的侧脸。
见他伏案落笔,便会安下心来,可只要他稍稍挪动身子,或是抬手翻书。
她便会下意识绷紧脊背,睫毛猛地一颤,生怕帝王下一刻就要离开。
晏檀川察觉到她细微的动静,放下手中朱笔,侧过头,伸手把她揽到自己怀中。
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
“怎么又这般紧绷?”
晏檀川声音放得柔和,手掌轻轻顺着她的长发。
“朕就在这里,不会走。”
温梨棠抿了抿唇,眼底浮起淡淡的羞怯,小声道:“臣妾也不想的,只是……只要看不见陛下,心里就空落落的。”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晏檀川握过朱笔的指节,指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明明人就在眼前,可经历过流离与梦魇,她还是难以彻底放下戒备。
晏檀川低头,在她的额间印下一吻,拿起一旁的蜜饯,剥开来递到她唇边。
“吃些甜的。”
她微微张口含住,甜意漫开,稍稍抚平心底的酸涩。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不肯离得太远,身子紧紧贴着他,半分都不愿挪开。
晏檀川继续批阅奏章,偶尔会停下,伸手摸摸她的头顶,确认小家伙好好待在身旁。
有时她困倦袭来,眼皮沉沉垂下,想要闭目小憩,却不敢睡得太沉。
浅浅阖眼,一只手依旧牢牢搭在他的手臂上,仿佛只要指尖触到他。
便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窗外日影缓缓移动,殿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忽然,外面传来内侍低声禀报的声音,是有紧急的军务奏报,需要帝王移步偏殿片刻商议。
晏檀川闻声,眉头微蹙,低头看向怀中闭目小憩的小家伙。
不过是方才稍稍松懈的心神,听见外头人声。
温梨棠瞬间便惊醒过来,猛地睁开眼。
眼里一瞬漫上惶恐,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袖,身子微微发抖。
“陛下,你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底又泛起水光。
晏檀川心口一紧,连忙按住她的手,柔声安抚:“只是去偏殿听几句话,片刻就回来,不会走远。”
晏檀川俯身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不让她因不安而浑身发颤。
外头内侍还在殿外等候,紧急奏报不容耽搁。
可怀中人眼底那层刚压下去的惊惧又重新浮了上来,一双眸子湿漉漉的。
攥着他衣袖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那模样看得他心口阵阵发疼。
“别怕,只是去隔壁偏殿,几步路而已。”
他放低嗓音,一遍一遍柔声哄着,手掌轻轻摩挲小人的后背。
“朕不会走远,就在这殿宇之内,片刻便回转,不会留你一个人。”
温梨棠嘴唇微微抿起,眼眶泛红。
明明理智知道国事要紧,可心底的恐惧不受控制地翻涌。
她很想懂事,可只要想到要和他分开哪怕短短片刻。
守在空榻上的绝望便扑面而来。
她没有哭闹纠缠,只是肩头轻轻耸动,泪珠无声地滚落在他的衣料上。
“臣妾……怕。”
温梨棠声音细碎微弱,“怕一转头,陛下就不在了。”
晏檀川心中万般为难,既不能置国事于不顾,又舍不得叫她再受这般煎熬。
他略一思索,抬手扬声对外吩咐:“把奏报拿到此处来,不必去偏殿。”
殿外内侍闻言一怔,连忙应下。
捧着卷宗快步入内,躬身立在帐帘之外,不敢贸然靠近榻边。
晏檀川低头看向怀中的小家伙,抬手用锦帕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指尖轻轻抚过她颤抖的眼尾。
“你看,朕不走。”
晏檀川将人往怀中又拢了拢,让她依旧依偎在自己胸膛。
“就在这里听奏,你安安稳稳靠着朕,看得见朕,便不用惶恐。”
温梨棠闻言,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手。
她把脸颊贴在晏檀川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脸上,生怕他下一刻便消失不见。
晏檀川坐回案前,将她半揽在臂弯里。
一边听内侍禀报地方的急报,一边分出心神,时不时低头垂眸看她。
只要她的身子微微一动,或是睫毛不安地颤动。
帝王便会抬手轻轻拍拍她的脊背,低声给她一句安抚。
温梨棠就这般依偎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他处理公务。
阳光慢慢斜移,落在她苍白凄美的脸庞上。
明明身处荣华宫阙,心底那道受过创伤的缺口,却难以轻易愈合。
待内侍禀完退下,殿内重归安静。
帝王放下卷宗,侧过身,捧起她的小脸,目光满是疼惜。
“现在安心了?”
温梨棠轻轻点了点头,可眼底依旧藏着淡淡的惶惑,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将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呢喃:“臣妾真的,再也不想独自等候陛下了。”
晏檀川收紧双臂,牢牢将她拥住,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朕记住了。”
暮色垂落,宫墙之间响起晚朝的钟鸣。
晏檀川要去赴午后改定的晚朝。
临行前,他俯身细细叮嘱宫人好生守着寝殿,又把自己常穿的那件锦袍放在贵妃手边。
还取来她平日贴身用的软缎小帕,一并搁在枕边。
“朕去晚朝,约莫一个时辰便回。”
他抬手抚过她苍白的面颊,低声宽慰。
“这些都留在这里,你若是心里慌,便抱着,就当朕在身旁。”
温梨棠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伸手将那件宽大锦袍揽进怀里。
又把柔软的贴身帕子攥在掌心。
锦袍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布料带着余温。
晏檀川离去之后,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起初,她紧紧抱着锦袍,把脸埋进衣料之中,手里攥着那方软帕。
那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
她蜷坐在榻上,一动不动,靠着这一身衣裳,勉强撑住心神,静静等候他归来。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殿外的更漏滴答作响。
那衣物上的气息,渐渐被殿内安神香冲淡。
怀抱里的布料,慢慢褪去了属于他的温度,只剩下冷冰冰的绸缎触感。
一开始尚能自我慰藉,可随着时辰越拖越久,那点依靠便一点点消散。
她抱着锦袍。
可鼻尖再也嗅不到熟悉的气息。
掌心的帕子也变得冰凉,再也安抚不了心底的空落。
那些逃亡、囚笼、惊惧,夜半惊梦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怔怔望着殿门,抱着衣物的手臂越收越紧,身子止不住轻轻发抖。
明明手里还攥着他留下的物件,可这一切都只是死物。
物件可以抱,却不会有心跳,不会伸手揽住她,不会低声哄她不要害怕。
惶惶不安如潮水般漫上来,眼眶一点点湿热,泪珠无声滚落,打湿了锦袍的衣襟。
她不敢放声啼哭,只是咬着下唇。
将脸埋在冰冷的衣料里,肩膀微微耸动。
春蝉在帐外听见帐内压抑的啜泣,连忙进来劝慰:“娘娘,陛下晚朝议事,很快就会归来。”
那些贴身之物,先前尚能聊作慰藉,此刻已然失效。
又是这些话。
这不过是一件衣裳,不是他本人。
温梨棠蜷缩在榻上,怀里紧紧拥着那套信物,被无边的孤寂笼罩,满心都是害怕。
害怕他不会回来,害怕自己又要孤身一人困在这偌大的寝殿之中。
殿内烛火轻轻摇曳,映着温梨棠苍白的侧脸。
她蜷坐在御榻边,指尖反复摩挲着晏檀川常穿的那件玄色锦袍。
心底默默数着时间,暗暗估算,竟已经一个时辰了。
殿外静悄悄的,没有熟悉的靴声踏过长廊。
心头的不安一点点往上漫,沉甸甸压在胸口。
温梨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湿意,低声喃喃,几乎要听不见。
“怎么还不回来……”
强压下去的惶恐又卷土重来,那些梦魇里的画面翻涌上来。
她微微蜷起身子,目光死死钉在殿门。
盼着下一刻那扇门被推开,盼着能看见帝王的身影。
各样纷乱的念头在心底疯长,压都压不住。
会不会有突发的急事将他绊住,又或是……
他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恐惧,顺着思绪丝丝缕缕钻出来,缠得她心口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