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檀川周身的气息沉了一瞬,垂落的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手臂依旧牢牢环着她,指尖收紧,将她更稳妥地圈在怀里。
他沉默片刻,喉结轻滚,声音低哑,带着沉甸甸的愧疚:“是朕的错。”
“是朕剥夺了你为人生母的权利。”
温梨棠靠在他怀中的身子微微一僵,抬眸看向他,眼底浮起错愕。
方才松弛下来的神色蒙上一层茫然,指尖攥着锦被的边角,轻轻发颤。
对上她满是错愕的眼眸,他缓缓道出藏了许久的心事,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的惶恐:“但朕只是怕失去你。”
“你的底子素来弱,身子更是亏虚。”
“朕听闻生育一道于孱弱妇人而言,是在鬼门关边上走一遭,朕赌不起。”
他抬手,掌心轻轻贴住她微凉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
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后怕与珍视:“朕坐拥天下,可若是换你九死一生,哪怕最后能换来孩儿,朕也不愿冒这个险。”
“朕怕一朝生产凶险,会把你从朕身边带走,那是朕承受不住的失去。”
温梨棠怔怔望着他,一时忘了言语,鼻尖微微发酸。
从前心底隐隐的疑惑、怅然,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可这答案裹着他偏执的疼惜,沉甸甸压在心上。
她将脸颊轻轻贴上他的掌心,睫毛垂落,一滴温热的泪悄无声息落在他的手背。
“臣妾……”她的声音轻轻的,混杂着复杂的情绪,有恍然,也有心疼。
“臣妾不知陛下,是这般想的。”
晏檀川俯身,在她的额间落下一吻,怀抱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别的都可以往后再论,朕只要你好好活着,安安稳稳陪在朕身边,这就够了。”
窗棂外夜色深沉,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
烛火颤了颤,落在温梨棠怔忡的面庞上,衬得她眉眼温润,肌肤莹白。
一份惊心动魄的美裹在错愕与动容里。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心口盘旋的万千思绪,在听见这句隐秘的告白时,尽数顿住。
温梨棠抬眸望着他,眸中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唇瓣轻轻翕动,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原来不是对她有所厌弃,有所利用。
“朕吃了药,所以你不能怀孕。”
晏檀川的声音低沉,带着剖开心底秘事的沉重,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脸,藏着长久压在心底的煎熬。
“朕舍不得让你去闯生育那道鬼门关,更不愿用药伤你的身子。”
温梨棠指尖猛地攥紧了他的衣摆,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顺着下颌滴在锦缎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直到这一刻,她才完完全全地笃信,眼前这个手握万里河山、生杀予夺的男人。
是真切爱着她的。
天下至尊,想要什么唾手可得,可他没有动用任何手段去损耗她的身体。
没有逼着她承受药石的苦楚,反倒独自担下这份代价,默默服下药物,切断孕育的可能。
只为护住她孱弱的性命,避开生产的凶险。
过往那些误会、囚笼里的不安、路途上的惶恐。
此刻全都被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揉开,化作心口又酸又暖的潮意。
温梨棠微微倾身,主动埋进他宽阔的怀抱里,脸颊贴着他的衣襟,肩头轻轻颤动。
细碎的呜咽闷在衣料之间。
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像是要把这份迟来的笃定牢牢拥在怀中。
帝王抬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脊背,指尖抚过她柔软的发丝。
带着帝王少有的柔软与脆弱,贴着她的耳畔轻声道。
“江山再重,都不及你平安。若是代价由朕来扛,便能护你无虞,那便值得。”
温梨棠在他怀中轻轻点头,泪水浸透了他的衣料。
心底那片曾经因为猜忌而空落落的地方。
被他这份独一份的珍视,填得满满当当。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他,轻轻踮起,将一个带着泪痕的、柔软的吻,落在他的下颌。
“陛下……”她的声音哽咽,满是心疼。
“何苦委屈自己。”
晏檀川低头,额头抵着她的,眼底翻涌着眷恋:“只要你好好陪着朕,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烛火的光晕柔和地铺在锦榻上,温梨棠埋在他怀中。
温热的泪还断断续续浸在他衣料上,指尖细细攥着他腰间束带。
指腹无意识摩挲上面精致的刺绣。
她抬起身,泪眼盈盈地望向他,眉目被泪光衬得愈发柔美。
心底翻涌的疼惜压过先前所有的疑惑与委屈。
“陛下怎么这般傻。”
她的嗓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伸手,掌心轻轻贴上他的小腹,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他。
“药石三分毒,长久服药,于龙体也是损耗。”
“臣妾从前胡思乱想,还暗自难过,以为是臣妾哪里不好……”
话说到末尾,鼻尖又是一酸,她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
晏檀川握住她贴在身前的手,将她的手掌裹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掌心,指节微微收紧。
九五之尊,朝堂之上发号施令,无人敢置喙半句,可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凌厉威严,只余温柔。
他轻叹一声,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朕权衡许久,没有别的法子。”
“若是将汤药给你服下,便是朕亲手伤你。你本就体虚,再受药石侵扰,朕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
“由朕来承担这份代价,至少能日日看着你平安无恙地在朕眼前。”
“况且于朕来说,并无什么副作用。”
温梨棠往他身侧靠得更紧,侧脸贴在他的胸膛,静静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黄金笼里的惊惧、赶路逃亡时的茫然、心底关于子嗣的怅然。
在知晓他独自扛下这份隐秘的代价之后,全都化作心口阵阵发颤的心疼。
她抬起头,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腕。
那处是平日里把脉施药会触碰的地方,语气软得像化开的春水:“若是往后,臣妾将身子养得好些……”
晏檀川用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唇,目光深邃,里面盛着不肯松口的执拗,却又温柔得舍不得重一点力道:“不急,朕不敢赌。”
“只要你能陪着朕,朝夕相伴,有没有孩儿,原不在朕最初的心愿里。”
“朕坐上这龙座,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你。”
温梨棠微微颔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靠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臣妾会好好养身子,好好陪着陛下,不再让陛下日日悬心。”
晏檀川手臂收拢,把她稳稳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丝,低声絮语:“这便够了。”
“万事有朕,不会再让你受半分无端的苦楚。”
窗外更漏缓缓滴着,长夜漫漫,殿内的烛火依旧摇曳……
夜色浸满雕花窗棂,烛火燃到末尾,光焰柔和地敛了几分。
晏檀川先是微微松开环着她的手臂,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抚过她的手腕。
轻轻抬起来细看,腕间肌肤莹润,没有半点新添的红痕或是擦伤。
他才缓缓舒了半口气……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亲亲亲~
第122章 别怕,朕守着你
跟着他的目光, 又落向她垂在锦被里的脚踝。
晏檀川伸手轻轻掀开一点被角,指尖轻触她的足踝。
仔细确认没有磕碰、勒压留下的印记。
每一回想起她受的苦楚,心口便发紧。
唯有亲眼确认,才能放下悬着的那块石头。
温梨棠安安静静由他检视, 微微蜷了蜷脚趾。
她抬眸朦胧地看着他, 还带着哭过之后的软糯, 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无事。”
晏檀川的声音放得极轻,眼底藏着卸下重担的松弛。
确认她手脚完好,没有隐匿的伤口之后,俯身重新伸出臂膀。
将她稳稳揽回怀中。
晏檀川让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胸膛, 拉过厚实柔软的锦被。
严严实实盖好两人肩头,不让夜里的凉意透进来。
温梨棠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衣襟。
手臂轻轻搭在他腰侧。
晏檀川一手护着她的脊背, 另一只手虚虚拢住她的手腕, 像是睡梦中也下意识要守着她。
“睡吧。”
他贴着她的发顶低语, 呼吸落在发丝上。
“朕守着你。”
温梨棠轻轻应了一声, 眼皮慢慢沉下来。
耳畔是他沉稳的心跳。
确认过她周身无恙。
帝王心底翻涌的后怕一点点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