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走过的路，她清楚那条路有多泥泞坎坷，有多少荆棘险阻，她……真的很厉害很厉害。
这次‘桑离’没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了，果然，她还是这么好看。
尽管‘桑离’努力克制，但从尸山血海，众叛亲离里滚过来的她，眼中的戾气和恨意根本挥之不去，她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毒。
她脏的厉害，不该将她也污染。
第283章 替我好好活
世界静谧无声，只有桑离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她眸底一片湿润，视线朦胧不清，依旧执拗的看着眼前的人。
“我是来道别的。”‘桑离’道，压低的嗓音有些难以察觉的不舍：“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桑离问，下意识慌乱起来。
见她慌张，‘桑离’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放心，我不会再有事。”
该失去的不该失去的，她已经全都失去了个遍，痛楚与恨意反反复复折磨了她几千个日夜，她的肉体和灵魂早就全部泯灭，她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桑离’深深注视着另一个自己，难言的亲密和依恋在无声蔓延，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不见。”
见她转身，桑离顿时慌了，道：“要抱一下吗？”
‘桑离’刚准备抬起的脚步当即顿住，不愧是她啊，不需要用言语交流都能猜到她的心思，但……
“不了吧。”‘桑离’话语很是平静，浓密的眼睫微微下落，拂过眼睑处青紫色的伤痕，“这样有点丢——”
“我不怕丢人。”
她被一个温暖至极的怀抱拥住，坚定有力的话语传到她耳朵里，那个与她长相相同的人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她们流着同样的血，有着同样的信仰，没人比她们更爱对方。
她的脸埋在她的脖颈，有些湿润滚烫落在她的肌肤上，她能听到她充满酸楚的哽咽。
“我想要抱你，特别特别想。”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句话，她将‘桑离’抱的很紧，想要把她揉进血肉里，她们本就是一体。
‘桑离’眉眼低垂，缓缓低下了头，与她的相贴，垂在身侧的手也慢慢抬起，抱住她的后背。
“阿离，替我好好活。”
这样才能对得起她们。
桑离在她脖颈处不停点头，她已经完全说不出话，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回应她。
‘桑离’能感受到她在她怀中发抖，她知道她是不舍，她也是。
有些光晕升起，‘桑离’清楚她要走了。
这世上诸多事，不是舍不得就能够被改变的。
‘桑离’微微抬首，一个冰凉的吻就落在桑离眼角，将她落下的泪含入口中，感受她的酸楚，她在她肌肤上呢喃，
“记得给艾克养老，还有，帮我向怀桑和司夏说句谢。”
话落，‘桑离’身上的光晕越来越浓烈，桑离怀中的人一点点在消失。
这是第一次，桑离感到无助。
哪怕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改变她正在消失的事实。
光晕愈发明亮，转变成了一道刺目的光，桑离怀中一片空荡荡，短暂的白昼过后，原本包围桑离的血色海洋转变成了灿烂盛开的红色玫瑰，漫天遍野，一望无际，赤色花瓣随风摇曳，微风伴随着清香拂过桑离脸颊，吹动她墨色长发。
那是她送给她的璀璨繁华。
战场。
一颗小小的光晕落在身处神秘图文阵法中的九曜面前，他好似感知到了什么，有些怔然的愣在原地。
长身玉立的兽神伸出手，光晕缓缓落在他的掌心，转眼就消失不见。
九曜烟青色瞳仁狠狠震动，思绪瞬间飘回那不为人知的上辈子。
乱葬岗旁边不远处有一座小小的孤坟，坟旁边种着许多的白色玫瑰，有一只金色狮子安静躺着，它双眸紧闭，早已没了气息。
青色衣衫拂动，九曜缓缓来到坟前。
他单膝下跪，望着木头做的简易墓碑上雕刻的桑离二字，眼眸不自觉溢出哀伤。
十年。
这是桑离死的第十年。
也是真正意义上九曜第一次与桑离相见。
他一遍遍的说服自己，这就是她的命。
他与她一样，都是水中浮萍，生死都不由自己掌控。
可这么多日日夜夜，他还是无法接受，只要一闭上眼，他脑中就会浮现出那张骄傲的，不服输的脸。
九曜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罢了。
既然放不下，为何不帮她一把？
九曜下定决心，摆出上古阵法九转轮回，要将一切改写。
这是一个威力极强的上古禁术，能改天换命，重塑因果。
伴随着一个个神秘符文的画出，天地间风云变色，道道光束自阵法中升起，直冲苍天，空气中都蕴含着强大的能量波动，以至于时空都开始扭曲。
就在这时，天道显现出来，一双巨大诡异的红眸占据了大半天空。
“九曜，汝此为何？”
九曜双腿盘坐于阵法中心，强大的法阵正在抽走他的力量，他双眸紧闭，狂风将他衣摆吹得烈烈作响，面对天道的质问，他并不在意。
“换她回来。”九曜坚定的说。
他想要她继续耀眼的活。
“汝会死！”天道直截了当告诉他后果。
九曜不语，他既然做了这件事，就知道该承受什么。
法阵的力量还在继续增强，与此相对的，是九曜愈发虚弱，他周身皆被光束笼罩，灵气四溢，显得他更加空灵圣洁，好似随时会羽化登仙。
空间开始不断闪烁，一旁的树木从枯黄到青翠，开始了逆生长。
‘就算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死。’天道说，口吻是极为平淡的叙述。
‘不管是汝，亦或是吾，都只存在于一本书内，桑离不过是个戏份稍微多点的恶毒女配，哪怕重来一千次，一万次，结局也不会改变。’
九曜之前就是信了这种鬼话。
认为所有人的命运都被书写，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不试过又怎能知晓呢？
想明白的九曜根本不去听天道说了什么，依旧在加强法阵的力量，直到那光束硬生生在天穹撕开了一道口子，一闪光门连接着人间与烈狱，九曜这才停下这场自杀式的剥削。
他喘着气，看向面前的火海刀山。
逆转时空已经消耗了九曜的全部力量，可如果要换桑离回来，还需要一个强大灵魂的洗礼。
九曜喘着气，脸色苍白的站起来，跌跌撞撞，却又异常坚定的往里走。
天道有些急，“九曜，哪怕汝付出如此代价，也终将是徒劳！”
“汝以贵为兽神，为何要为一位素未谋面的恶雌牺牲？”
“九幽烈狱并非善地，献祭灵魂，汝永世都无法安宁，汝会困在那火海刀山，日日夜夜，无穷无尽受万般折磨！”
“她不会记得你，亦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激！”
九曜忽而停住脚步，天道还以为他是改变主意，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他说：“如此最好。”
恐怖烈狱就在他眼前，他竟还能笑得出来，“不会给她造成心理负担。”
天道：……
疯子！
见那双眼睛愣住，九曜回过头，要继续往熊熊烈火中走，却发现一个人影已经站在了光门面前。
第284章 他来的太晚，做的太迟
那人一头短发坠下，刚刚到耳朵的位置，发尾参差不齐，似是被用刀或者剑随意的割断，身着一件朴素到极致的白色裙子，脸色白到近乎死寂，她周身都充斥着死气，裸露在外的肌肤是密密麻麻的伤痕，滔天烈火在她面前跳动，随时都会将她吞没。
几乎是认出那人的一瞬间，九曜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桑离不要——”
他疯了一般的跑过去，快速拦在挡在桑离面前，遮住那些不断跳动的火舌，不让九幽之火有半点灼伤她的可能，这才惊魂未定的盯着她。
离得近了，九曜却生出几分怯意来。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她诞生在这世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她的命运，关注她的一生。
看她牙牙学语，看她蹒跚学步，看她惊才绝艳，看她跌落凡尘，看她遭遇背叛，万人唾弃，受百般折磨，最后凄凉惨死。
他对她也从最开始的平静观察，到后来逐渐被牵动心绪，再到现在，宁愿豁出一切也要救她，九曜才明白，这场抗争命运斗争的剧本里，他早已无法置身事外。
他想要帮她，想要看到她再次光芒万丈。
可触及她周身布满的伤痕，九曜竟不太敢去看她的眼睛。
好似她走到今天这步，他也是幕后推手之一。
他从头到尾，都是冷眼旁观。
站在桑离面前的雄性长身玉立，气质超凡脱俗，干净清秀的脸上怜爱众生的慈悲与悲悯，是高高在上的兽神，一心只为守护桑离，而她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她对他没有神的敬畏与崇拜，也没有他燃烧兽神灵血开展逆天大阵帮她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