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打算随便开枪。”
“开也没关系，”他耸耸肩，“反正我兜底。”
“……又兜底吗？那甜甜你要兜底的事还挺多的。”黎汐调侃。
“那当然，关于宝贝你的事我都兜底。”他说得理所当然，“不然我当你男朋友干什么？”
说话间他们走出了松林。
靶场坐落在林子的另一侧，是一块被人工开辟出来的开阔地带。
靶道修得很规范，远处的靶位立得整整齐齐，背靠着一面天然的山坡作为安全屏障。
旁边有一个巨大的遮阳棚，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和几把折叠椅，桌上放着降噪耳机和护目镜。
黎汐环顾四周，忍不住问，“哇塞，这地方也太专业了吧。”
“过来一下，宝贝。”凌颢天朝她招招手，表情认真了几分，“我先跟你说几条规则。”
“来了。”黎汐走到他身边。
凌颢天拿起一把手枪，动作熟练地卸下弹匣、拉开套筒确认膛内无弹，然后把它放在桌上，转头看她。
“第一，枪口永远不要对着你不想射击的目标，哪怕你确定枪里没有子弹，也不要这么做。”
“这是一个好习惯，好习惯能救命。”
黎汐认真地点点头。
“第二，手指不要放在扳机上，直到你准备射击。任何时候都要假设枪是上膛的，哪怕你亲眼看到我把它拆开了。”
“记住了。”
“还有，”看她学得认真，凌颢天的语气稍微松了一点，“等一下开枪的时候，后座力会比你想象的大。”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不想打了，随时告诉我，我们就收工回去吃东西～”
“不用觉得扫兴，我带你出来是为了好玩，不是为了受罪。”
黎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噗，甜甜，你这么紧张干嘛，是怕我害怕吗？”
“不是，我是不想你有任何不好的体验。”
“这是只是我喜欢的一个运动，所以想跟你分享。”
“你喜欢，那当然最好，但如果你不喜欢，也没关系。”
他垂下眼睛，重新拿起桌上的枪，开始拆解检查。
他拆解手枪的动作行云流水。
按下卡榫、取套筒、退复进簧、取枪管，每一步都干脆利落。
然后他又按相反的顺序重新组装，最后啪的一声合上，手腕一翻，枪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被稳稳握住。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黎汐看着他，忘了看枪。
这种时候他的眼睛不会笑，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锋锐，看起来格外地诱人。
她正看得出神，凌颢天忽然抬起眼，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嘴角却慢慢翘起来：“我好看吗？宝贝。”
黎汐被抓了个正着，脸上有点发热，但也没躲：“还行吧。”
“还行？”他把检查好的枪放下，朝她走近一步，微微偏头，“那我再检查一遍，你多看一会儿，咱们争取从还行升级到很不错。”
“……喂，甜甜，你够了哇，”黎汐推了他一把，“你就不能正经超过一分钟吗？”
“好吧，那我努力正经一分钟。”凌颢天笑了，露出一排白牙，也不再逗她。
他把降噪耳机递过来，“来吧，宝贝，我先教你站姿。”
“这个很重要，姿势不对的话打到后面手腕会疼的。”
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帮她调整角度：“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在前脚掌。”
“对，就是这样。这个姿势能帮你吸收后座力。”
“然后双手握枪，左手包住右手，大拇指叠在一起。”
他说话的时候呼吸就在她耳后，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像是故意的。
黎汐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枪上。
“好了，现在瞄准。”他的下巴几乎搁在她头顶上，“看到那个黑色圆心了吗？宝贝。”
“看见了。”
“把准星放在它的正下方。”
“深呼吸，放松肩膀。”他的声音又轻又慢，像是在哄她。
“手指慢慢往后压……不要猛扣，跟着我。”
他的手指覆在她扣扳机的手指上，缓缓往后施力。
她感觉到她的心跳正在加速。
“别紧张，宝贝。”他在她耳边说，气息扫过她的耳廓，“放松，我在呢。”
“砰——！”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后座力让黎汐的手猛地一震，枪口微跳。
但凌颢天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腕，把震动缓冲到了最小。
他站在她身后，像一个稳固的支架，把所有的冲击都吸收了。
“感觉怎么样？宝贝。”他问，手还扶着她的手腕，没放开。
黎汐活动了一下手指，掌心有点麻：“手有点麻，声音比我想的响，但……感觉有点奇妙，还挺爽的。”
“第一次都这样会手麻，以后就习惯了。我看看你的成绩。”
凌颢天笑了一声，松开了手，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怎么样？怎么样？”
他把望远镜递给她，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你自己看吧。”
子弹，正中靶心。
“我觉得我可能挖到了一个射击天才。”
“我没看错吧，正中靶心了？”
黎汐举着望远镜确认了好几秒，放下望远镜，转头向他扬起了下巴，“哇塞哇塞，我这么厉害吗？”
“是非常厉害。”凌颢天的眼睛弯起来，“宝贝你比我第一次打强多了。”
“我第一次打靶的时候脱靶了，子弹飞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黎汐笑出声，“那我真厉害～”
“嗯，宝贝，还要玩吗？”
“要！！！当然要！！！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那我们再来几次，找找手感，”他说，“这玩意有肌肉记忆，多练几次后面就稳了。”
“好～”
黎汐练了将近一个小时。
枪声逐渐从零星的试探变成了有节奏的击发。
凌颢天始终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偶尔伸手帮她调整姿势，大部分时候就双手抱胸靠在棚柱上看着她。
……
第4章 凌颢天番外4
下午两点，阳光最好的时候，凌颢天开车带黎汐去了更远的私人机场。
说是机场，其实就是一条铺装跑道加上一个机库和一个小型塔台。
跑道上停着几架飞机，凌颢天径直走向其中一架白色的。
飞机机身上涂着一道蓝色的腰线，从机头一直延伸到尾翼，像一道流畅的水痕。
飞机的状态很好，油漆光亮，轮胎崭新，玻璃座舱擦得一尘不染，显然是被精心维护过的。
黎汐围着飞机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这东西不像是一个“随便玩玩”的玩具。
“这几架飞机不会都是你的吧？”她半开玩笑地问。
“不是我的，”凌颢天走到黎汐旁边，伸手摸了摸机翼的边缘，“是我爸的，他买来放在这里，他自己不开让我开，他觉得我会喜欢。”
“这样啊？”
黎汐忽然想起自己跟凌颢天在一起这么久，他好像很少主动提起他的父亲。
“那……你跟你爸……”她试探着问，“现在关系怎么样？”
“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吧。”
凌颢天靠在机翼上，垂下眼睛想了想，“我爸那个人……怎么说呢，挺别扭的，他当初错过了我整个童年，一直觉得对我有亏欠。”
“他……其实不太会表达，所以他对我表达关心的方式就一种，送东西。”
“小时候送玩具，长大送车送飞机，他恨不得把他那些家业一股脑全丢给我。”
黎汐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有时候我觉得他就像在还债，”凌颢天笑了一下，“他以为把东西给够了，欠的就能还上了呢。”
“那……你想要吗？”
“说实话，认识你之前，不想。”凌颢天笑了一下，“宝贝，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块料，我受不了一直被绑在一个地方。”
“一想到要我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些报表和数字开会，我就觉得闷。”他说这话时表情夸张地皱了一下眉。
黎汐被他逗笑了：“那认识我之后呢？”
“认识你之后，觉得现在这样也有好处呀。”他歪了一下头，“比如我可以随时用来带你飞呀。”
“啊？你就为了这个想继承家业？”
“也不全是。”凌颢天把身子从机翼上撑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有足够的资本才能给你足够的选择。你那么努力经营着这一切，我不想让你跟我在一起之后，因为任何事情受委屈。”
他说得很认真，没有故意撒娇的腔调，反而让黎汐一时不知道怎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