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见底气不足否认:“没有,今天真的只是碰巧。”
穆砚钦轻嗤,“那你这又是想干什么?”
“穆砚钦,”
她叫得熟稔,穆砚钦却不由皱起眉打断她接下去的话,“小姑娘怎么不太懂礼貌。”
霜见一顿,想起之前秦追对他的介绍,硬着头皮叫了声:“砚钦哥。”
她唇角漾起好看的弧度,眉眼在阳光下明媚耀眼。
“难觅原来是刚刚那位方先生的啊,你放心,你如果愿意把勤业路那家知音卖给我,我保证也只卖难觅钢琴。”
穆砚钦拒绝得果断:“你想多了,琴行不转不卖。”
霜见抿了抿唇,又道:“你不是找钢琴老师吗?我很专业的,可以提供免费试听课,你满意再报名也不迟,我给你友情价。”
他拉开车门,语气不屑:“不是什么人都配给我妹妹做老师的。”
他弯腰钻进车里,就在霜见以为他要扬长而去时,他又降下车窗,“伸手。”
霜见茫然,但还是听话伸出手,就见穆砚钦把一张折成细长条的五十元现金放到她手上,“不欠你了,别再跟着我,阴魂不散。”
霜见回到聆听,骆天骄正在上课。
她也终于见到了聆听的另外两位同事,杨畅、胡春玲。
胡春玲是杨畅妈妈,原主高中时去杨畅家吃过饭,见过她,所以霜见对她有印象。
她很早就和杨畅爸爸离婚,分了不少财产,带着杨畅独自生活。
现在胡春玲是聆听的前台兼后勤。
母子俩正站在前台聊天,见霜见进来,忙过来询问霜见身体状况。
霜见和两人聊了两句,进了自己教室认真备课。
她虽不是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但也考进国内最好的音乐院校。
她从小学习钢琴,学钢琴的孩子没什么童年,睁眼上学,闭眼弹琴,她的日子枯燥乏味。
对霜见而言,教钢琴不是难事,但如何与家长沟通相处是个难题。
她当初开知音特地准备了两间免费练琴室都不曾开班授课,就是不想接触形形色色的家长。
但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当好一个老师。
弹钢琴这件事是她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一旦上课,就会不自觉沉浸进去。
第二节课,霜见就已经完全进入状态。
前两节课中间只有十分钟休息时间,这十分钟还要和当堂的琴童家长沟通孩子上课情况,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大病初愈,霜见疲惫不堪。
两节课后终于能休息半小时。
这半小时是用来吃晚饭的,她没有经验,既没带饭,也没提前点外卖。
这会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出了教室,准备去便利店买点面包垫垫,胡春玲看见她招呼道:“霜见,你是不是忘记点外卖了,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我今天带的多。”
霜见正准备说不用,就看见陈芳妹提着食盒出现在大门口。
霜见很诧异,“外婆,你怎么来了?”
“还我怎么来了,我不送饭,你晚上能吃饭就怪了。”
胡春玲声音清脆和陈芳妹说:“婶来给霜见送饭啦,我刚还喊她跟我和杨畅一起吃呢。”
陈芳妹扬起笑脸说,“有心了,你们吃吧。”
说完她提着饭盒往霜见教室走,每间教室靠门处都放置了一张矮柜,陈芳妹把饭盒放在矮柜上,一一打开。
“快吃饭。”语气没有刚刚和胡春玲说话的半分和蔼。
“谢谢外婆。”她在矮柜前坐下。
吃了一口现炸的牛肉丸夸赞:“这也太香了吧,外面饭店大厨都没外婆这手艺。”
陈芳妹哼了声,“只要给你吃,那嘴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她划着手出了教室,不一会儿提着个拖把进来。
老太太又瘦又矮,弯腰拖起地来只剩小小一团。
浅色地砖恢复亮泽,她拎着拖把出门朝着胡春玲喊:“小胡,我去拖练琴室,你下班前把大厅卫生搞一下就行。”
教室外的公共区域卫生由胡春玲负责,陈芳妹帮她分担,她自然高兴,声音里都是笑意:“哎,谢谢婶。”
霜见没得到过什么长辈这般朴实的偏爱。
即使很爱她的外公也只是在她成长过程中给她言语上的鼓励,和物质上的支持。
陈芳妹给的爱质朴又纯粹,这一刻她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越发觉得口中饭菜前所未有的美味。
等霜见吃完,陈芳妹把教室里的垃圾袋和空饭盒拾掇着一起带走了。
霜见晚上还有两节课,最后一节课时秦追出现了,他身边跟着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一个她不认识,应该是许愿。
另一个让她有点意外,是穆砚钦的妹妹穆遥。
第7章
你看她那样,傻透了
穆遥一岁时秦书棋和穆砚钦爸爸离婚,她带走穆遥。
穆遥九岁时,秦书棋再婚就又把穆遥送回穆家。
再见大人不觉得,可再见孩子便真切感受到流逝的六年是实实在在的六年。
穆遥已经是个小大人的模样。
秦追给霜见介绍:“霜见老师,这就是穆遥,她想来听听你的课。”
缘分很奇妙,她曾经和秦书棋学过两个月的钢琴,当时秦书棋的肚子里就是穆遥。
而现在,穆遥亭亭玉立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即将成为她的钢琴老师。
霜见长得漂亮,专业知识扎实,她又是个情绪特别稳定的人,在教孩子这件事上,她从不觉得大声吼叫就能有用,说起话来轻声细语耐心十足。
下课后,穆遥毫不犹豫对秦追说:“秦追哥,我就上霜见老师的课。”
“那你打个电话跟哥说一下,他都不知道我带你来。”
“不用,我自己有钱。”说着她掏出一张银行卡,“霜见老师可以刷卡吗?”
正常来说霜见应该要和对方家长确认报名的事,但她有自己的私心,一旦问穆砚钦,对方肯定拒绝。
她只是一再和穆遥确认后,就给穆遥办了所有手续。
“你放心,你后面如果觉得不适应,可以随时退款。”
穆遥不以为意,“不会,我很喜欢霜见老师的课。”
穆遥和许愿同一个初中,穆遥初三,许愿初一,今天穆砚钦忙,就让秦追顺道把穆遥也给接回来。
秦追一路上向穆遥推荐霜见的课,本想着让她来试听感受一下。
谁知道穆遥这么冲动,直接交了钱。
秦追哪敢做穆砚钦的主,当下就拨通穆砚钦的电话,“哥,跟你说个事。”
“说。”
“我想着正好许愿要来霜见老师这上课,就带着穆遥一起过来听听。”他故作轻松,“穆遥上完试听课可满意了,她说她特别喜欢霜见老师的课。”
“说重点!”
“她自己报名了。”
说完,秦追脖子下意识一缩,那头的穆砚钦陷入沉默,只剩沉沉呼吸。
良久后,穆砚钦压着怒意道:“等我,马上过去。”
许愿的课是最后一节,上完已经将近晚上九点。
其他人陆续下班,只剩霜见和秦追带着两个孩子等穆砚钦。
霜见内心忐忑,她太知道穆砚钦是个什么样的人,没经过他的同意就接受穆遥报名,后果可想而知。
她今天准备装鹌鹑,任由他骂个痛快,只要他不退课就行。
四人在长凳上乖乖坐成一排,当穆砚钦的身影裹着夜色出现在门外时,四人齐刷刷看过去。
他表情很难看,脚步声如同鼓点,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四人一时僵住,谁都不敢做出头鸟。
穆砚钦目光在四人身上迅速扫过,“一哑哑一窝?”
穆遥无奈起身,拉起穆砚钦手撒娇:“哥,你就让我跟霜见老师上课吧,我喜欢上她的课。”
穆砚钦甩开她,“才一节课就喜欢上她的课,她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秦追紧跟其上,“哥,霜见老师上课真的很好。”
“真的,砚钦舅舅,霜见老师琴弹得可好了,人又很温柔,你就让遥遥小姨跟我一起上嘛。”许愿殿后。
三人成虎,底气瞬间足了起来,他们连拖带拽把穆砚钦拉到公示栏前。
“砚钦舅舅你看,霜见老师可是茱莉亚音乐学院毕业的,她还获过好多奖呢。”许愿指着公示栏上霜见的个人介绍。
霜见原本已经做好被穆砚钦骂一通的准备,结果有这三人冲锋陷阵,她幸免于难。
穆砚钦火力全开对着三人一顿输出。
最后在穆遥的一句“你别管我,反正我花的又不是你的钱”后,彻底哑火。
霜见看时机差不多,小心翼翼上前,“这么晚了,你们肚子饿了吧?我请你们吃夜宵,算是感谢大家支持。”
穆砚钦嘴里嚼着薄荷糖,双手插兜反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支持你了,我一直在反对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