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励并非杨公亲生,在杨公死后,只靠着自己撑起杨家门楣,保全全族荣耀,亦让人敬叹。
“杨励让杨宝珠嫁给张正,大约也有私心,”蘅丞三言两语分析局势:“张正不愿,杨家靠文量才,一人独大,终究不是个事。”
春风吹着谢蕴背部,她在凉意中想,所以杨励要娶芝落。这是落魄张家向上寻找的契机,亦是芝落曾与张正的故交,让杨励拐了弯搭到了张正这条线。
杨家有此等能屈能伸之辈,自然不会衰落。
“你家养马吗?”谢蕴没来由的换了话题。
蘅丞微微一怔,不懂她什么意思,老实说:“我家的马都在老宅里养着,这是我从车马行租的。”
“嗯。”蘅丞客居护国寺,他本人不讲究吃穿住行,人么生的好看,自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在银钱上一向不在意,谢蕴斟酌半天才小心翼翼的说:“我觉得我□□这匹马脾气…不太好…”
车马行定是将最便宜的马租给他了。
蘅丞看了半晌,断然否决:“不可能,都是我亲自挑的马。”
马这种生物向来敏锐,上马的瞬间,它就能掌握你会不会骑马,从而决定它对你的态度。
谢蕴不能说不会骑马,但她从前的坐骑全是张正驯过的,温温顺顺,导致她居然以为全天下的马都一个样。
“你…”不等谢蕴说完话,胯下骏马飞驰而起,谢蕴身手敏捷的抓住缰绳,马和人一样也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赛事才能让它心甘情愿的臣服。
小贩慌里慌张看见一前一后两匹快马,慌里慌张的避闪,谢蕴在看见前方马车时,眼疾手快的拉进缰绳,马儿前蹄高高仰起,车内是一群女子,尖叫声把马又吓到了,两厢吓唬之下,谢蕴被甩下马背。
她在空中艰难的想,按照蘅丞的脑子,这不是他特意安排的吧?
谢蕴闭眼,等待着落地,暗道要好好与蘅丞算账。
足足等了好一会,谢蕴落入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中。
谢蕴倏忽睁开眼,眼前是脸色很不好看的张正。
张正今日没有公差,换了身常服去乐善堂,要不是他出门时被老虎缠住脚,估计不会这么巧遇到这场意外。
张正抿紧唇线,他看到方才那一幕魂都要飞了,踩着台阶飞跃而起,用臂膀在空中把人接了个严严实实,落地后又不顾大庭广众按按胳膊,又按按腿,确定没受伤才放心,但一想到适才含糊不清骂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谢蕴离得这么近都没有听清。
张正冷冷的看着人,他很想生气来着,可是看到那张无辜的小脸,又很庆幸她毫发无伤,于是临到嘴边的责怪变成不痛不痒笑,很是嘲弄:“没事,小柳儿,你张大人命硬,还能经的起你折腾几次。”
他话说的轻描淡写,谢蕴听出来点阴阳怪气的味,不敢吭声,这人绝对生气了。
烈马被前面小厮拖住,从马车探头出来一位少年,一看三人打扮,怒不可遏:“你当这是你家跑马道呢!撞了人怎么办?”
此事是谢蕴的过失,她率先站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你们受伤了吗?我是大夫,要不我先给你们看看?”
“看你妈去吧!你什么人?也配给看我们?”
谢蕴抽气,不过谁让她先开始纵马?被骂上几句也是活该。
张正强压着火,也有存心给谢蕴一点教训的意思,日后绝不能拿生命儿戏,同时眯着眼睛打量那少年,暗想他老子是哪位仁兄,日后朝堂上见面要好好问候一番。
“那…”谢蕴思索了片刻:“要不我赔你钱吧。”
少年并未收手,继续破口大骂:“呸!你赔?你赔的起吗?你看看你一身的穷酸样!老子把你卖了,你都赔不起!”
谢蕴忍下了,乐善堂没有收益,她确实穷光蛋一个,蘅丞客居,也不是个有钱人,他们身边有个腰缠万贯的,可惜此人正在生气。
张正忍不下,脸色骤变,厉鬼似的盯着那人:“你是个什么玩意?她今日就算骑马去你家祸害了一番,我也赔的起!别说是你家,就算把京城都糟蹋一遍,你看我赔不赔的起!”
张正恨不得一头扎回方才,给自己心口狠狠的踹上一脚,他居然他妈的想给谢蕴一个教训?他真是个蠢货,谢蕴安然无恙就已万事大吉,竟然由着这么个东西蹬鼻子上脸!
蘅丞与谢蕴两两对视一眼,张正虽说是行伍之人,但也是熟读四书五经,这么直白的骂人…未免有失体统。
少年见张正简简单单一身衣,气势上吓人,身上一点华贵之物都没有,保不齐也是个外强中干的,大着胆子继续扯嗓子说话,只不过这会有理了些:“兄台,你有没有搞错,是她撞到我家马车。你总要讲理吧。”
张正冷笑一声,双目通红:“老子是来护短的,讲理这种事你去找开封府,大理寺,若是还不服,大可以去敲登闻鼓,我奉陪到底。”
但凡京中立足,大多都有些本事,弯弯绕绕的都能碰到面,相互秉承着不撕破脸的心思,朝堂是碰见是朝堂上的事,外头见面总是客气十足,笑的一团和气。
少年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难逢敌手,今日古怪,遇到一个比他更嚣张的,认怂了,道:“那好吧,你让她给我认个错,万事俱休。”
这一年多以来,哪怕再最落魄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说话,当着他的面,就要欺负谢蕴,认错?
张正火气“噌”一下冒上来了,喘着粗气,他从伤好后一直服药,绍蕊总说是药三分毒,药喝多了会伤到脑子。
“最后会怎么样?”他那时刚服过三次,清醒了些,也绝望了些,可他见到了谢蕴,张正说不上来是不是梦,六七岁的他在风雪见到二十六七的谢蕴,许下非她不娶的誓言,他日日夜夜思念的人啊,就站在漫天风雪前对他说:“只要你想见我,就一定会见到我的。”
饶是水中捞月,他也不肯就此放弃。
绍蕊冷静的说:“最后会变成疯子。”
张正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认错?你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那她撞到我家马车是真事吧?”少年早就看不对劲了,早就让人唤了大理寺少卿前来:“你不能这也要抵赖吧?”
那头被赵小公子唤过来的大理寺少卿慌里慌张不知道什么事,抬头时看见凶神恶煞的张正朝他阴森一笑:“来的正好,来,你好好查一查,谁许他家马车进这道窄巷,那匹烈马又是哪家车马行租出去的,还有我亲眼目睹没撞上去,你去查查他的马车到底有没有被撞,你不是要讲理吗?老子最会讲理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观看~
张正:谁要欺负她我和谁拼命,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
第85章
大理寺少卿欲哭无泪, 他为了几宗案子在大理寺头疼不已,没想到出来以后更是欲哭无泪,号称最会讲理的张正现在实打实像个疯子, 他何德何能可以断此案?
赵小公子被这架势一下唬住了,又看了看大理寺少卿的脸,咽了咽口水:“你是何人?”
“张正。”
赵小公子双腿一软,瘫在地下,从车里下来一位美丽的妇人,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只觉举止端庄,微微欠身:“张大人好, 我们是赵英赵将军的远亲, 算下来是故人之交,方才是我弟弟不懂事,请大人切勿怪罪。”
蘅丞悄无声息的提醒:“赵将军是小宗, 他们是大宗。赵将军死里求生的走了几遭,保全了他们一家的荣耀。”
蘅丞的话点到即止。赵英以小宗撑起祖宗脸面,怕是大宗有所不服。
张正冷笑, 眯起眸子毫不客气拆了他们台:“你们惯会得理不饶人,见我报出身份, 又惺惺作态,赵英是小宗,你们欺他以下犯上,这笔帐要怎么算?”
张正在疯也不能插手别人的家事, 赵英又曾是他的部下,关系似密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赵姑娘是个懂事的, 听了这话明白利害,踢了一脚赵小公子:“还不去给人道歉?”
赵小公子伸屈自如,扑通一下跪倒谢蕴面前,连哭带说:“这位姑娘,实在是我不好,不应该诬赖你撞了我的车。”
谢蕴很愧疚,诬赖是真的,但是她惊到他们的马车也是真的。
“还有呢?”张正声音冷冷的。
“我…不该骂你…”
“滚吧。”
张正头疼欲裂,绍蕊说这是喝药的后遗症,从前不觉得这么难熬,反正他要做的事也快完成了,多活一天就一天,少活一天就一天,没差的,现下看见那人,心下大骇,她回来了,我疯了?
她带着一个疯子…天呐…话本子又添新话。
张正想到这里,挖心掏肺的疼,偏偏那人不知死活的凑上来,很心虚的说:“说到底…也是我的错,我以为我能控制好那匹马的。”
张正揉揉脑袋,眉头紧蹙,他要发病了,可是他这副样子怎么能让谢蕴见到,强忍着不适,说:“你的确是有错的。”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样吧,你把《药师经》抄写十遍,小惩大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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