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越军被乌云盖雪冲散开了又聚,他们大多数人不认识这位大帅,只看着这人拿着那把寒刀便知身份。
“张止,”路飞白抗着把重剑,故意笑了,也不忘羞辱:“不对,现在应该叫张正了。”
他很得意,也在奚落:“大帅,希望我的消息不比你晚。”
利刃相接,火星四溅,夕阳完全沉入天际,张正反握住刀斜架而起,向后弯腰,在刀锋划拉声中将到面上的血浇到对面,眼神狠戾,声音却懒懒的:“哪能啊?路将军消息比我也要灵通。谁是你的内应?”
他忽然抬臂,单手拉了一把缰绳,乌云盖雪当即绕了几步,带着背上的张正起身。
“是匹好马。”路飞白的声音喜怒不辩,重剑下压抡马腿,乌云盖雪仰蹄躲开,路飞白冷哼一声吐了口唾沫:“和你主人一样狡诈!”
张正不再说话,传令官不自量力,举着刀上来,张正没用刀,单手卡住那人喉咙,生生的拧断了,咔哒的一声在战火里显得很轻微。
路飞白也有些震惊:“我以为大帅会心慈手软。”
他是来做大帅的,不是来做菩萨的!
“你的传令官,怎么能说话?”
张正眉骨上的血迹干涸,路飞白听见这话心里乱麻,后方!后方一定出事了!不敢在恋战,张正驱赶乌云盖雪,不死不休的挡到路飞白面前:“路将军,要往哪里去?”
路飞白曾与张正交手多次,均未讨到好处,在对视的瞬间知晓彼此的轻重,他们两人在今日都退无可退,路飞白举起重剑,率先动手,钢刃在交错时隐约碰出火花。
张正刮刀格挡,反身重推,在路飞白还未稳住身形时突进一步,左手飞快的拿起长枪,扫翻路飞白。后者前扑而起,单手撑在马背上,在刀剑光影中,身形异常轻巧。
高大威猛是张正的利器,灵活轻巧是路飞白的看家本领。
他在这一刻露出了笑容,令人毛发悚立:“路将军,好身手。”
火光冲天,照着黑夜宛如朝阳要升起,几乎要压倒在战场上的所有人。
长枪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斜过去,路飞白想要避让,侧身滑下马。落地的瞬间,乌云盖雪的马蹄压在了他的脚边。
再灵活的身形也无法抗住这么居高临下的击打,在急速的闪避中想要再度上马,张正撤手后摆,长枪尾部不偏不倚敲在马臀上。
路飞白抬头望他,张正要比任何一次都难缠。
***
谢蕴只在城墙上站了片刻,她只有那么点的时间看张正,随后坚决的留下背影,她与张正都有各自不同任务。
他杀敌是为了保卫九原,她治病救人亦是为了这批将士。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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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天幕罩着浓云, 无月无星。
谢蕴挽起袖子,露出一节手腕,红玉的手镯晃了又晃, 极其快速的为绍嘉处理伤口,冷静沉稳,几乎一气呵成,绍蕊在旁哭的眼睛都肿了,她没抬头,绕着右臂包扎伤口:“伤在胳膊,这几日不要拿刀,休息三日。”
绍嘉疼的龇牙咧嘴, 他本身就是一个孩子, 咬牙坚持,不去看伤口:“我怎么能休息?大帅需要我。我…啊…疼…我还要为大帅传令…疼疼疼,谢公子…”疼痛的刺激下, 绍嘉扭头,泪花满满:“为大帅而战!”
交战双方若不是绝出胜负是回不来的,绍嘉正巧撞了传令的空子, 谢蕴没有理由阻挡他,心里沉了沉, 问:“大帅如何?”
“大帅很好…”
谢蕴稍稍放下心,交叉缠绕麻布。
“大帅若死了,我们…啊…疼!谢公子,你能不能轻一点!”
谢蕴用力系住伤口, 这是她来九原郡学到的第一件事情:“不吉利的话不要说!”
她的大将军,一定要平安归来。
她等着他封王败相,位极人臣。
曹承远远的过来, 脸上的血污让谢蕴一早认出来这是谁,他先打了招呼,走进后抬臂:“谢公子,劳烦为我包扎一下。”
血肉外翻,伤深见骨。
曹承是武举人出身,这样的伤口…
“谁伤的?”
“路飞白。”曹参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他用重剑,比我们多些优势。”
谢蕴心中一惊,清创的手有些不稳,军医看出些猫腻,从旁接过,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们是谁?”
“我和大帅。”曹承比绍嘉大些,疼痛时只是轻微皱眉:“大帅陷阵,凶多吉少。我离开时,路飞白迎面砍了大帅一剑,血流不止。”
绍嘉听了这话跳起来,大喊:“放屁!扰乱军心!我回来的时候大帅明明还好好的!”
曹承盯着军医包扎的动作,冷冷的来了一句:“你也知道你回来的时候。”
绍嘉被堵个正着,一时哑口无言。
“大帅让我回来传令,死守九原郡,”曹承对着绍嘉说话,眼睛却看着谢蕴:“无令不可开门,你若想出去,我可以最后送你一遭,你可想好,此门一关,非得胜不可开也。”
谢蕴闻言抬头,信誓旦旦:“大帅一定会得胜归来。”
***
子时一刻,墨玉含珠从城门快步而出,前方是漫天火光,背后是缓缓紧闭的城门。
谢蕴在疾风中伏底身子,抽响马鞭,她几乎算得上轻装而行,除了带上止血伤药,唯一称得上兵器大约是绍嘉递给她的刀。
战场上出现什么都不意外,这边认出马背上是大帅的爱人谢公子,胡越那头以为来了某个不知名的劲敌,略微奇怪,这么瘦弱的人也能当将军吗?
年轻的将士渴望杀敌立功,一个瘦弱又身着轻甲的公子当然是可遇不可求的唐僧肉,当即挥舞长枪扫打马腿,墨玉含珠高高跃起,马蹄从那人身上跨过,谢蕴心惊已经是好久以后的事了。
“好样的!”谢蕴摸摸马鬃,提高声音:“去找乌云盖雪!”
胡越骑兵眼见有人从穿过边线,马头方向直指腹地,眼框发红,调转方向追着墨玉含珠暴喝:“狗东西!往哪里跑!”
谢蕴仰仗的只有墨玉含珠的速度,当下伏底身体,祈祷骏马能够带她找到张正,那是她此行的目的。
胡越人说了什么,朝地上啐了一口,穷途末路时拉满弯弓高喊:“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谢蕴听到了这句话,拉紧缰绳躲闪,急转之下竟扑通一声栽下马背。
她在地上滚了几圈,反握住刀柄,在电光火石之间看见追杀他的骑兵也下了马,谢蕴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摇了摇脑袋,扶正了头盔,这不同于以往哪一次的生死考验,这是真正的战场,哪怕死在这里,都有可能找不到你的尸体。
“你们这群大周的狗!张止更是一只不知厌倦的狗!”他没有换称呼,显然在胡越军队中不算能够号令一方的将领。
谢蕴在嘈杂的纷扰中异常冷静,能干强悍都是她没有的优势,相对来说冷静的大脑才是她目前可以唯一相信的东西。
那人举刀而来:“老子要杀尽你们这群狗!”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她架刀迎击,毫无经验的谢蕴拿着刀险些被震脱手,虎口生麻,硬生生的被那人逼得后退。
刀锋相接,谢蕴架刀不知如何转弯,那人抵住刀口,调转方向,刀柄磕到谢蕴手背上,霎那间卸了她的刀。
谢蕴大脑唰了一下空白了,手无寸铁。
那人再次扑过来,生死眨眼间,谢蕴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张止做鹰犬,做狗…”
那人没说下去,想要回撤,却发现森然的匕首犹如钢钉紧紧的钉在他的胸口,匕首的另一端是一只修长匀称的手。
这只手像个女人的手。
“你故意的?”倘若不是自己猛扑上去,这只女人的手没有力气捅开盔甲,这个周朝人比他以往遇到所有的对手都要狡猾。
谢蕴眼眸阴冷,她很少有这样的表情:“张正不是鹰犬,也不是狗。”
比起强壮的身体,她更依赖的是自己的大脑。
谢蕴抓住时机握紧刀柄,伤口出迸发的血迹沿着匕首飞溅,她力道太小,咬紧牙关,一点点的往外抽,这匕首是张正送她的,她不能不要。
鲜血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缓缓流淌,她终于取出了自己的匕首,那人轰然倒地的同时,谢蕴也跌倒血污中。
墨玉含珠已经跑回来了,谢蕴擦干净匕首插回刀鞘中,不忘捡起军刀,再度上马。
她要往前去。
***
九原郡四季如春,未到雨季时能下了这么一场大雨,很是罕见。
赵、孙、王、周将军并张正五人骑马在坝上,张正如今不是大帅了,无名无份一小旗,四人默契的拉紧缰绳,错开一个马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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