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落面色为难:“有是有,只是你还未回门进宫谢恩,按理是不能出侯府的。”
谢蕴一手提溜着药箱一手拉着果果:“不要紧,有什么事我自己担着。”
生死面前,对于她医士而言,顾不上许多。
“前半月前,阿娘就开始打嗝,起初我们都以为没事,后来肚子渐渐的鼓起来了,”果果牵着谢蕴的手,下马后引她至家门:“到了夜里就开始吐酸水,这几日连饭也吃不下了。”
“请了其他大夫来看了吗?他们如何说?”
果果摇头:“没有。阿蕴姐姐你是我请的第一个大夫。”
谢蕴疑惑,果果宁愿走大半日去侯府找自己,为何不就近先请大夫。
等到了病榻前,看见果果阿娘的模样,谢蕴才明白为何。
她的娘亲不仅肚子鼓胀如球,胸前也是如此。
妇人讳疾忌医,莫过于是焉。
“又麻烦你了,谢大夫。”果果阿娘强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谢蕴忙快走几步扶着她躺下:“无妨,这是我医家的本份。”
谢蕴伸手搭脉:“月事可还正常?”
妇人脸色一红:“一月前就已不来月事了,想来我这个岁数也正常。数日前,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一团气,上不来又下不去。”
谢蕴收起脉诊,果果见状赶忙询问:“阿蕴姐姐,我娘亲可有事?”
“无事,我这就开方子。”谢蕴心中已知晓大概,抬头看见家徒四壁的模样,拍了拍果果的后背:“走,我带你去找药。”
果果一听娘亲无事,喜笑颜开:“好,姐姐,我们去哪找药。”
“你家菜园子。”
果果:“嗯?”
“姐姐,这里有我们要找的药吗?”
“当然有。”谢蕴卷起裙摆,露出一节细细的脚踝,拉着果果踏进地里:“我要的莱菔叶就在这里啊。”
果果低头,满眼质疑:“这不是萝卜吗?”
谢蕴笑了,教她识别:“你瞧,底下的这节叫萝卜,上面这绿的叶子呢,叫莱菔叶,有消食理气之效。中医讲究药食同源,就是这个道理了。”
“你母亲脾胃虚弱,食用莱菔叶,需以姜片佐助。”
谢蕴作为医士能猜出来大概,饥饱无常容易导致肠胃不适,更易至腹胀甚至闭经。
她脑海里浮起昨晚张止说的话,百姓是否食以裹腹,衣以蔽体。
“姐姐,这么多够了吗?”果果打断她的出神。
“够了。”谢蕴点头,扶腰:“我回去教你怎么做。”
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杨励。
他身着玄色披风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翠色的茶盏,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杨大人,你怎么在这?”
杨励先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果果,吓的她一下躲到谢蕴身后去了,目光落在谢蕴露出的一节脚踝上,随后立马移开:“张夫人,你可不要误会,我只是看见院子前有一匹战马,心生好奇,以为是哪位同僚,没有想到是张夫人。”
谢蕴紧紧的护着果果,铿锵有力地说:“是我的马,劳杨大人费心。”
杨励弯了弯手指,在茶盏上敲了敲,似在听茶盏发出的声响,直奔主题:“听闻你昨日向陛下发了一封密函,内容是什么?”
“杨大人,这是我与陛下的事情,怎么能告诉你?”
“天子无私事。”杨励厉声。
谢蕴态度强硬:“那你应该去问天子。”
杨励差点忘了,这位小娘子最是牙尖嘴利,不过仍然疑惑:“在侯府见你,你看起来像只小兔子,怎么今日变成一只小豹子?怒我直言,夫人这般容易失了郎君的心。”
在侯府,谢蕴她是最弱小的,就算有什么事,大可以自己扛,正所谓好汉做事好汉当;而在这里,她却是最强大的力量,果果和她娘亲手无缚鸡之力,又缠绵病榻。若是因为她,连累其他人,那么她罪该万死。
谢蕴坦言:“杨大人,你的问题我真的无法回答。”
杨励眼神微动,又探回到果果身上,向她招了招手:“过来。”
果果听见他的声音像一个小兔子似的,在谢蕴身后瑟瑟发抖。
“有什么事和我说,别欺负孩子!”谢蕴又往果果那边靠了靠,试图用整个身体将果果完完全全遮挡起来。
“张夫人,你可太冤枉我了。”杨励讥笑:“若不是我,这小姑娘如今还不知道你在哪,如何求得你救人?你当自己是救世主,也别诬赖了旁人。”
谢蕴狐疑:“你会有这么好心?”
杨励站起身,笑吟吟的走到她的身边:“谢小姐,虽然我和张大人是死对头,但也不代表我这个人毫无可取之处。”
“你不能因为你嫁给张止,就失去最起码的是非判断之力。”
谢蕴一脸黑线,暗想,我不是因为嫁给张止知道你不是好人,我是拿到小说看到你的人设,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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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见谢蕴没有什么反应,杨励脸色微变,告诫:“我问你的问题你可以不告诉我,但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知道的,我只是在给你一个机会,表明你我是同一阵营的。”
“大人,太后传您入宫。”一人骑着快马飞奔而来,算是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待他走后,果果低头忐忑不安地说:“那日我上街去你常去的馄饨摊上寻你,守了一天没等到你,回来时不小心撞上马车,车里的人就是他,他给了我钱,问我在这做什么,我说我找一位女大夫。后来他就告诉我,说那位女大夫正在侯府,让我去那里。”
“姐姐,我不知道他是这种人,当时…当时…我见到他,他还挺好说话的,不像今天这样。”
大人都尚且分不清谎言,何况一个稚童?
谢蕴捏捏果果的脸:“别害怕,下次要离他远一点,那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安排好一切,嘱咐如何用药,回到侯府已经天黑了。
***
“夫人,这一日很繁忙啊。”张止盘腿窝在榻上,双肘虚虚地搭在腿上,正中放着一本书,束起来的马尾垂在胸前,看起来好不惬意。
谢蕴心浮气躁:“是啊。”
“听芝落说,你去出诊了?”见谢蕴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张止换了一个坐姿耐心的追问。
“嗯。”谢蕴背对着张止,从身上取下来药箱:“碰见你的死对头了。”
张止斟酌了片刻,沉稳道:“他是想问你,昨日的密折上写了什么。”
谢蕴本在收拾药箱,听了此言不由一愣,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绕过屏风走到张止面前,惊叹:“你怎么知道的?”
张止昂首,眼里有小小的骄傲:“猜的。”
谢蕴顿觉眼前人和最开始的冷面阎王变得有些许的不一样,瞬息间有了小孩子的稚气。
“你说,他是怎么知道我上了密折?”
张止合起书本,扔在一边,轻描淡写:“谁在宫里没有几个眼线,就许皇上盯着我们,不许我们打探皇上的消息?”
谢蕴眉头微微皱起来,充满暗示:“你也有?”
张止嘴角上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并不纠结,又回到屏风那边整理药箱。
张止撑着脑袋目不转睛看着谢蕴从药箱里取出东西又放下,好奇询问:“你的医术水平如何?”
谢蕴撇嘴,在现代作为一个非遗针灸传承的中医女孩,你说医术如何?
“一般般吧。”她很谦虚:“没有和别人比较过。”
“女子不能为医,能有人专门求上来请你去医治,水平想必很精湛。”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下来,赞叹:“也不容易。”
谢蕴回头,不可思议地盯着那抹身影:“女子在哪个时代想和男子比肩都不容易,难得你会认同。”
世间男儿多是大男子主义,能站在女子角度思考问题的是少之又少。
张止低沉有力的声音犹似在耳边:“我当然认同,一个人想做好一件事都非常不易,世道艰难,对于女子更甚。女子若想要做出一番事业,难上加难。”
谢蕴被惊讶到说不出来话,在一本书里,尤其在描写古代的一本书里,居然有一个男人对于女子的处境能有公正的判断。
“所以,我准备送你一个礼物。”
“啊?”话题转变如此之快,令谢蕴猝不及防。
张止漫步绕到屏风后,从身后拿出来一个黄花梨木海棠花盒,托到她眼前,谢蕴摇首拒绝:“我平时不太打扮,钗环之物你还是留着送给别人吧。”
张止食指轻轻叩在盒身,似笑非笑又意味深长:“我知夫人不爱红装爱武装,可若你不打开看看,怎么知道是什么?”
谢蕴无奈,揭开盖子后,内里静静躺着一把匕首,通体成暗金色,刀鞘上镶嵌着五个宝石,她情不自禁的拔出匕首,刀刃极薄,闪着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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