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的朝中事务繁忙，岁除前一日就着人要将他接到宫里去，储钰懒得折腾叫人回去了。
他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在外面过了。
以前阿姐还不在京都，在战场上搏功名生死都不知，现在他还是在自家府上。
什么都好，阿姐也成家了还有了孩子，已经比什么时候都要好了。
他在原先母亲父君居住的地方设了牌位。
早上用膳后就去祭拜了一番说了些话，回到屋子里坐着，烤着火贴身的小侍弄来两根红薯在炭盆里埋了，埋在那层浅白色的灰堆里，说是烧出来好吃。
储钰翻了几本的话本，看了看里头的故事。
他看了半天终于能看得进去，不再去想些别的，只看话本子里的爱恨情仇。
看完几页，他合上话本子，看了看名字叫来小侍问他：“你买的是我先前看的那几本吗？”
小侍答道：“自然，是依照郎君的吩咐一册册买的，没有去别家买”
储钰听了让他下去，自己又翻，翻来翻去。
“奇怪，怎么没之前好看了？”
他轻声嘀咕道，手指翻了页，门外小侍就来敲门。
“郎君”
储钰目光落到书页上说道：“何事？”
小侍道：“赵娘子来了”
储钰的手一抖，话本子落到了炭火盆里去，扑起一阵的灰，赵令仪动作飞快已经进了门。
见了这场面，就几步上前抢在储钰前面将东西捡了起来，烧毁了几页内容，赵令仪拍了拍上面的细灰，说道：“我就这么可怕，妖魔鬼怪吗？”
她今日穿了新制的新衣，头上插了流苏的发钗，发钗上的花是一朵芙蓉花，在外间就解了披风，她看起来有点冷。
双手搓了搓还是冻得通红。
帮他捡了话本后扯了一张平时放置物件的矮凳，一屁股坐在炭盆跟前。
边烤边搓手。
赵令仪脸上带着笑，从怀里拿出来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个油纸包她打开来，里头是种白色糕点。
“这个是我父君做的糕点”
储钰看着她将油纸包放在面前的小茶桌上。
赵令仪接着又将她拿来一堆的东西展示开。
“这个是个灯，你等等我组装一下”
她将房间里的一盏取了灯罩，将里头的蜡烛摘下来在炭火盆里点燃了，塞进那个外形四四方方的灯罩里，烛火一进去，灯笼就好像活了过来。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出现了看起来像是用红纸剪出来的画，伸手一转上面的画面都会动，像是一副流动的画。
储钰的眼睛亮了。
赵欣将东西放到他跟前去。
“诺，送你的”
储钰的手指触摸到灯罩上，有点发烫，烫得他一下缩回来。
他的眼睛睁大时就很像圆溜溜的猫眼。
赵欣还拿了一叠的红纸和喜庆东西，在外头的时候就分给府里的下人叫他们给挂上贴上。
她则是四处看了看房间里，储钰的房间大，比赵令仪的要大上两倍，他自个坐着放置炭盆的地方，是用屏风隔出来的。
用来当一个前厅会客都绰绰有余。
赵令仪看了一圈决定将她亲自写的对联，贴到门口两边好叫储钰他日日瞻望。
储钰的眉头微拧。
反对道：“贴在屋子里多丑”
赵欣道：“这多好看呐，看看这字迹，看看这意境，你就偷着乐吧”
赵欣站在凳子上，底下几个小侍扶凳子的扶凳子，递浆糊的递浆糊。
赵欣颇有架势的问道：“对齐了没有啊？”
储钰站起来说道：“我就没见过什么对联贴在屋子里的”
赵令仪说道：“今儿不就见到了，你这几日严密防护，贴外面你又看不到多亏呐”
储钰拒绝为她看什么对齐没有。
坐回去看那灯去了。
赵令仪自己动手贴，为的就是怕贴歪了，平日在府里指挥人在下面看惯了，叫得嘴巴都干了起皮，那位置还是对不上。
她就不知道哪里来的蠢货，居然连这点事儿都干不明白。
不就是这样然后那样就成了吗？
有这么难？
这回她自己上手，贴的是心满意足，信心十足。
跳下凳子来一看，歪了。
她退后两步先倒打一耙说道：“储钰，你家修这门窗都修歪了”
储钰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懒得搭理她。
赵令仪忙活半天，房间里烧着地龙，出了一身薄汗。
下人打来水，她几下擦洗了脸。
赵令仪又从怀里掏出来一堆小巧的烟火玩意。
“这个会呲”
“这个会响”
“这个呢则是又会呲又会响，还会噼里啪啦”
赵欣说道：“这个塞雪里，等那么一会就会炸开…飞上天”
赵欣在手里捏了好几个，看着手心发痒，就在顺手在炭盆里试着点了一个。
刺啦一声点着了。
赵欣下意识往远处一扔，正好扔进了架子上的一个花瓶里。
她猛的站起来，但是晚了，下一刻就嘭的一声炸了。
“没碎…”
刚心放下一点，那花瓶就发出一声脆响，她心里咯噔一下。
几步跨过去将那还没有来得及四分五裂的花瓶抱在怀里，对着储钰道：“这个花瓶太丑了，我给你换一个更好的，我娘那里有一个细瓶白瓷，特别好看”
她边说边退。
她将花瓶抱着放到外面叫人赶紧收走了，回到房间，储钰还用手指转着那走马灯一样灯笼罩。
储钰很专注的拨了一圈。
赵欣站在门口，没上前。
“储钰”
储钰没答应，抬眼看她。
赵欣手指在腰上的玉佩上摸了一转说道：“你……病好吗？”
储钰没搭理她。
只是看桌子上赵欣放的几个烟花玩意，他看起来好像生出了些许兴趣，眼睛在上面打了几回的转。
储钰捏了一根在手里。
赵欣说道：“这个会呲出花来”
储钰看了看很快就看出来个章法，将一头放置在正烧得红通通的炭上，火花一下呲的冒出来。
伴随着青烟和一点猝不及防的声响。
“哎……”
赵欣连忙上前，将储钰的小臂捏住将还在呲的一截玩意伸得离他的毛绒绒的披风，盖在膝盖上的小块毛毯远远的。
储钰看着那截火花燃尽了，回过味来赵令仪现在离他很近。
半跪半蹲的在他面前，几步跨过来拉他手时，带起一阵馥郁的香气，是她身上衣服的熏香。
赵令仪隔着衣料接触到他的小臂好像被点燃了起来。
储钰想要立即将自己从那种复杂紧绷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赵欣突然开口道：“储钰，你……今日很奇怪”
赵令仪看着他，储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轻轻松开，他垂下眼皮不着痕迹的将手臂抽回来，遮掩到披风下面。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显得冷冰冰的。
“你又说什么胡言乱语？”
赵欣道：“不是，真的是你今日很不对劲。”
储钰一双眼睛盯着她。
“哪里不对劲？”
赵欣道：“你今日我弄坏了你的花瓶，你脸色既不难看，又不骂我，甚至没生气”
她说一句眉心皱紧一点。
被吹得很大的心肝，这会儿叫赵令仪一句话捅出气孔来，呲溜一下恢复原位，储钰垂下眼睛。
说道：“你非要我打你才甘心吗？”
赵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巴不得储钰就当没看见她弄坏那花瓶，她娘的那个白瓷的还不好拿，看得可紧，跟眼珠子似的。
赵欣就当他良心发现自己的好来。
两人在房间里放了几回的炮，炸了一地的红色纸条，储钰的脸上逐渐有些笑意。
赵欣走的时候还掏出来个红色锦袋扔在他的桌案上。
“压岁元宝”
“我娘和父君给我的两块，分你一块”
赵令仪飞快的对他眨眨眼睛，摆摆手说走了，身上的环佩作响叮咚远去了。
储钰手指摩挲着锦袋，喉咙里像是有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梗塞住，他抿住嘴唇。
他转身慢慢走到自己的寝房，床榻前他还放置着一盆花草。
精心养护的花朵已经开了几瓣，他的花草都养在房里，只有一盆放置在床边，花朵有点重量压得细细的枝干摇摇欲坠。
就好像在朝他得意洋洋的招手。
这叫他怎么办？
第107章
◎赵令仪vs储钰◎
赵欣好像感受点家里有弟弟妹妹的快乐，特别是先前特别暴躁反抗她的终于被她一片丹心感化后立地成佛的储钰。
病殃殃的，不说话时就像只小猫，孱弱的。
看着毫无攻击性但惹毛了还是会朝她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