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楚不是那么容易感化的人，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很少会因为什么困住脚步。
她在黑夜里拿着火把照路，可林瑾瑜将那当成了为自己照的，这就变得很可笑了，但他已经跟着她走了很长的路。
再往回走，想要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了，他没了火光怎么看得清楚路，又怎么能保证他折回去能不走叉了路。
最最重要的是，林瑾瑜明知道自己错了，但还是不想回头。
他就想跟着储楚走。
他坐了过去，牵住妻主的手，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想要对她说点什么话，储楚的目光在他的脸上短暂的停留。
她告诉他:“我得走了”
林瑾瑜想要说什么突然发觉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他张了张嘴拧紧眉，再次试了试还是不行，储楚很有耐心的等着。
或许时间过的是太长了点，她失去了那么一点的耐心。
对他说:“瑜郎，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走哪儿去哪儿，别去，哪儿都别去，他还在这里呢。
林瑾瑜抓住她的手，想要让她留下来，储楚很是温和的挣脱开他的手。
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早些休息”
说完储楚就丢开他的手，径直往门口走去，他手抓了一个空就想站起身来去拦，冲到了门口将门关上了，转过身却发现妻主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院子外面。
房门没有合严，有着一丝的缝隙。
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慌什么慌，我会回来的”
他想要推开门去追，方才还能打开的房门却是跟焊死了一样，他怎么用力也推不开。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储楚就这么消失在拱门的路口。
他抠得指甲流血，那房门还是打不开。
是么，他心脏突突突的跳，顶着他的喉咙痛眼睛痛，哪哪儿的都痛。
“瑾瑜”
他猛的睁开眼来，只能看到点微弱烛火，照亮的一角桌案，他喘着粗气浑身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湿哒哒的衣服贴着皮肉。
一旁的储楚低声叫他的名字。
她的面色笼罩在昏黄的烛火里，面容被光线分割成两半。
她的手摸到了林瑾瑜的脸上，摸到了一手的水。
林瑾瑜显然还没有清醒完，半睁着一只眼，身子还紧绷着最开始不对劲的时候储楚并没有立刻发觉。
直到她被细碎的类似于小动物发出的一点动静吵醒了，下意识伸手去摸了一旁的林瑾瑜，摸到他的身子上发觉他正在发着抖。
一下就完全清醒过来。
林瑾瑜在哭，紧闭着眼睛像是魇住了，怎么叫都不醒她将人抱进了怀里，摸到了他后背一身的汗。
热气混杂着衣料上的熏香散发出一股带着热气的复杂香气将储楚笼罩在里面。
屋子里的冰盆放置着，林瑾瑜却出了一身的冷汗，林瑾瑜扯了一件她的衣衫从单薄的亵衣里探进去垫在了后背上。
她扯了一张帕子过来，这还是林瑾瑜给她绣的上面绣了一并蒂莲，她擦了擦他脸上的汗和泪，等她擦完。
林瑾瑜好像清醒了点，眼皮撑开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说话。
储楚没听到于是低头过去问他。
“你说什么？”
林瑾瑜看着她，眼角滑下去一滴泪，储楚用手指给他擦了。
问他怎么了？
林瑾瑜蜷在她的怀里，将脸贴在她的胸口上。
开口道:“做梦了”
他的声音沙哑。
储楚说道:“什么梦居然将你吓哭了？”
林瑾瑜看着她的下巴有点不肯说话，储楚当他是还没有回过神，用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脖颈。
用额头抵到他的额头上。
只是短暂的有了那么几刻的接触，储楚抬起头来将他贴在鬓侧的湿发拨到耳后去。
“醒了没有？”
她问，林瑾瑜盯着她看，储楚说道:“要叫金宝去找个大夫”
林瑾瑜摇头说不用。
他摸了摸储楚的手臂，问道:“我吵醒你了？”
储楚说道:“没，你要喝点水吗？”
林瑾瑜就着储楚的手喝水，喝完就呆坐在床上，仿佛魂魄都飘走了两魂三魄。
他的脖子上有些红点，起了点小包。
是蚊虫叮咬的。
客栈的房间是叫人专门拿东西熏过的，只是还是不知道从哪儿还有一些。
储楚的手指擦过拿些红色印记的时候，林瑾瑜瑟缩了一下
储楚叫了水进来，将房间里的烛火点亮了些。
去叫他:“起来洗一下，换身干净的衣裳”
林瑾瑜浑身都不舒服，的确是再不能继续睡下去，他洗了澡换了身干净的，重新坐回床上。
储楚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拿了盒药膏过来，打开盖子取出来一坨，在手里揉化了往林瑾瑜的脖子上抹。
药膏有点凉意，林瑾瑜能嗅到一点点药草的气味。
他看着烛火下储楚给他擦药的侧脸。
她垂着眼睫。
林瑾瑜说道:“好像我们备的药没有这个”
储楚说道:“记得这么清楚？”
她说:“这是在客栈掌柜的这里拿的”
林瑾瑜手指搅进衣料里。
“你刚刚下去就是拿买这个？”
储楚很随意的嗯了一声，林瑾瑜看着她心跳得有点快，他克制住了让自己继续说道:“刚刚我做的梦……特别可怕”
储楚说道:“我不是在这里吗？你梦到了只管告诉它叫它来吓我就是”
林瑾瑜看着她声音很轻。
“可以吗？”
储楚摸了摸他的脸说道:“当然，你不要怕”
第87章
◎“少建议攒”和到一起了◎
林瑾瑜从梦中挣脱出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属于混沌的。
他像是一只提线木偶别的什么做不了，只能看着储楚，他靠在她怀里时她轻柔的动作，低慢的话语。
在他脖子上接触到一点凉意的时刻，他看清楚了储楚低垂眉眼中的神色。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东西，这让他的心跳快得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只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他怕将什么东西给吓走一样。
他抱伸出双手抱住储楚的腰。
说道:“你抱着我睡吧”
“好吗？”
储楚想了片刻，觉得他会做噩梦的原因来自于，生产前的那一次刺杀被吓得不轻，加上生产时的痛苦留下了深刻印象。
心里略微泛起了点烦躁。
她伸出手将他拢住。
说道:“好”
林瑾瑜闭了一会眼睛又睁开，储楚问他睡不着吗，林瑾瑜突然说道:“我心悦你的”
储楚摸他头发的手一顿说道:“我知道”
她看着他的眼睛。
“你跟我说过”
“我听着呢”
林瑾瑜说道:“明玉……”
他突然很想问她，喉咙里的话语上上下下，像是在木桶里装着水，已经满了但上面还在流进木桶里一直流一直流一直流，终于木桶盛满了再装不下水便从边缘流了出来。
开始是一边，随后是两处最后全部决堤。
林瑾瑜说道:“你是不是有一点……”
他说到这里就抿紧唇了，没继续说下去。储楚问道:“有一点什么？”
他问道:“我的匕首呢？你拿走了没有还给我”
他提起这件事。
储楚说道:“我拿回来了”
林瑾瑜说道:“你还打算给我吗？”
他的声音很轻，储楚去看他的脸，没发现有什么难过的表情，怕自己没有看清楚她用手指摸了摸他的眼角。
是干燥的。
储楚说道:“没，是我忘记了”
林瑾瑜说道:“那会给我的对不对？明玉”
“你不会给别人的吧”
储楚看着他看见他微颤的睫毛，林瑾瑜的脸庞浸润在夜色烛火中。
她好像懂了点什么。
“给什么？”
林瑾瑜说道:“匕首”
储楚说道:“匕首吗？”
林瑾瑜没有说话，储楚没折磨他说道:“不会，我给了你就是你的”
林瑾瑜抿紧唇说道:“明玉”
储明玉答应了一声。
林瑾瑜小声说道:“你是不是有一点喜欢……我了”
储楚手指摸着他的脖颈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大概沉默了那么几息，像是在慎重的思考又或者没有。
她告诉他。
“是的”
林瑾瑜抬起眼来，他的眼哭过眼皮都是红的，看着人时有点可怜。
储楚勾唇看着他。
用手指摸了摸他发烫的眼皮轻轻说道:“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林瑾瑜握住她的手指，顺从的闭上眼睛，他看起来像是真的睡着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睡不成。
储楚说的那两个字就这么在他的脑子里打转，是的，是的，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