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请”
待出去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又一娘子骑着马直奔而来,外头系着披风,但眼尖的一人看得明白服制,见那面容心中有了七八分的心定。
只是还没想起来是哪位大人。
那娘子沉声,腰间佩戴长刀,腰间坠着令牌,问道:“方才可有人出了城门”
小兵回答道:“是,那娘子蒙面隐匿身形,不知道您是哪位大人?”
一块令牌从头而降扔到了她怀里,她用手捧了,仔细查看。
“提督大人”
小兵打了个寒蝉,连忙双手奉还了令牌。
就听得上头一句冰冷的斥责:“蠢货,方才那是逆党,快开城门”
两个小兵登时犹如惊雷劈顶,脸色煞白。
不敢丝毫耽搁,连忙将城门打开。
储楚驾马驶离,马匹飞快,一溜烟就只剩点马蹄声响在雪夜里。
直到城门再看不到,一旁的小路上窜来匹马跟在储楚的身后,张樊摘了头上的面罩露出一双冰凌的眼睛。
两人在雪夜里急行。
沉默无声的蔓延到很长,一路上只有两人身下的马蹄声哒哒,寒风吹动衣幡的猎猎声。
手指进握缰绳。
飞雪落进眼睛,手指麻木到生了点疼痛的一段时间,她们赶到青山村。
那是一座小村子。
“你说张家的那个大人,哎……半个月前,已经病得起不了身,家中无人看管,是生生咳血咳死的,发现的时候人都僵了”
储楚沉默地从村子里出来。
“支度使呢?”
张樊顿了一下回答道:“原支度使被调为转运使,便是……”
“钱无遥”
储楚在路口站了会,随即扔下一句。
“回去吧”
两人这么悄然地来,也这么悄然地离去。
天亮时她回到了府中,回去就径直去了浴池。
沐浴更衣。
热气氤氲,带着一股潮气,这股潮气都还没来得及散去,门外就有人敲门。
“大人,圣上召见”
储楚闭着的眼睛睁开,冷声说道:“我知道了”
圣上病了,大殿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李弦这次的病不是因为旧疾头风,而是受了冬寒。
咳嗽得厉害。
储楚立在一旁。
看着李弦咳得直不起身,鬓边的白发垂下去遮掩住她的面容,她已经老了,面容身体都已经不再年轻,随着年纪越长病的次数越来越多。
一次病的时间也越拖越长。
君后在一旁亲自喂过药后,想让圣上休息一会,李弦直愣愣的看着地面,嘴里没松口。
服完药,她对着君后说道:“君后先回去吧”
“孤有要事要与提督商议”
大殿内的人都撤走了,只留下她们二人。
李弦披了衣服,走到桌案前,她开始批阅奏折,雪灾的情况得到了缓解,朝廷给予物资和药材。
只是灾后的重建需要点时间。
李弦这时候问道:“爱卿昨夜出城去追余孽去了”
她并没有看储楚。
提笔批阅奏折时,手指甚至控制不住的发抖,呼吸之间吸到一点的冷空气便低声咳嗽起来。
储楚面色如常说道:“是,昨夜巡查时,发现了钱无遥的余孽,她逃窜出去时,告诉臣说是她手里的账册比我们查到的,要重要许多”
“她试图激怒臣,说了一些奇怪地话”
“然后从混乱中偷取了令牌,直奔城外而去,臣在城外一处悬崖逼得她走投无路”
“她在慌乱中落入悬崖,那悬崖高至百丈,底下乱石丛生,尸骨无存了”
李弦抬手理了理衣服,终于批改完剩下的这几本。
重新坐回了床榻上。
她双手撑着膝盖。
“那爱卿去寻的账册呢?”
储楚说道:“臣无能,那账册随着逆贼落入悬崖,至今还未寻回来”
李弦说道:“奇怪言词何言呐?”
“逆贼言词间古怪,那账册也只是用盒子装着,至于真有没有还不知真假,说的话也不知真假还是被钱贼的下场刺激失了神智”
“圣上安然,臣会处理好的”
李弦听完点点头。
她突然说道:“爱卿说说看,东宫已经空悬很久,如今清扫出来,孤膝下的两个皇女谁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储楚眼皮都未掀动一下。
“圣上勿再言,圣上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她避开了这个问题。
李弦没有追问,叹了口气说道:“孤已经老了”
她突然说道:“若是南夷要发兵攻打大明那该怎么办呐,明玉”
李弦很少叫储楚的字。
第58章
◎“我很想杀一个人”◎
储楚沉默了片刻。
“圣上多虑,南夷与大明达成姻亲,怎会轻易撕毁”
李弦看着她笑了笑。
“明玉”
储楚说道:“圣上心安,母亲若是在不会放任南夷做出此等毁盟欺辱行径,臣遵循母亲旧志。”
李弦没有说别的话,只是说自己头疼。
储楚将桌案上常放置的白瓷瓶拿过来,为李弦倒了一颗,李弦服了一颗下去。
缓了一会对着储楚说道:“阿眠病重了”
李眠,二皇子,那位远嫁和亲的南夷君后。
储楚接过李弦放置在床边桌案的信纸,信纸折皱不平整,显然是被李弦打开过反复看了很多次。
信纸的内容很简洁。
信是伺候李眠的贴身内侍写的,当初从大明出发带去的,打小就跟在李眠身边伺候。
信中提到李眠身体自从嫁过去之后就每况愈下,字里行间暗含着南夷皇帝对待君后并不好。
以至于在冬日里留下了隐疾。
李眠怀孕后在第四个月,没留得住,身体就彻底垮下来。
从京都调过去的太医,也无法完全医治。
只能缓和咳疾,到了最近的一个月已经起不了身。
储楚说道:“圣上如何打算”
李弦咳了两声说道:“孤已经寻了京都中传言有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和太医院的院正,去信了南夷,遣过去为阿眠诊治”
“只是这一路未免不顺”
圣上抬眼看她。
“孤只信你”
她一字一句说道,喉咙里呼出的气又沉又长。
“明玉,你去这一趟吧”
她这么说,储楚垂首而立,抬手而应声。
“臣,遵旨”
………“阿姐已经在那里很久了,瑾瑜哥哥你去看看吧”
储钰还在雕刻受伤的物件,他抬眼看了看站在廊下看雪景的储楚。
储钰叫住他。
“这个给你”
“这个是阿姐的,你们俩一人一半,也算个信物”
林瑾瑜将他递过来的东西,仔细看了,是一匹小马,原先储楚的那只四不像被他仔细打磨雕刻了。
两边都刻好了,分开两个都是一匹马,一半边的侧立。
合起来时,则完整立体。
拥有两只红色宝石眼睛。
林瑾瑜说道:“你刻得真好”
储钰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了,说道:“这个我刻了好久,才勉强更像一点”
他的脸上带了点笑。
“不是我刻得好,是与阿姐一人一半,好吧”
林瑾瑜听他揶揄,侧了侧身子说道:“这是什么话?”
储钰继续刻他手里的东西,吹了一口气,将飞屑全部都吹落在地,说道:“你喜欢我阿姐,我早就知道了”
林瑾瑜将手里的小马捏得更紧了点,没有说话。
储钰说道:“若是你做我的姐夫,我想我会……”
他偏了偏头做出一副沉思模样。
“我会觉得挺好的,你很爱慕我阿姐不吗?”
“阿姐需要一个夫郎”
林瑾瑜问他。
“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储钰说道:“没啊,从哪儿能看得到,摸得准我阿姐的心啊?”
他漫不经心。
“不过是迟早的事”
“你做她的郎君,她做你的妻主,很合意不是,我阿姐可是众里难寻的千金刃,枕上玉啊”
林瑾瑜看着储楚的背影,走近了,发觉她身上穿得不多,她的手在一侧搭在腰上。
长刀在侧,手中紧握,她的面上很是平静,平静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明玉”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怎么了?”
储楚回过头来看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说道:“无事,你与阿钰说话吧,我还有事。”
林瑾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转而去问储钰。
“今日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储钰虽然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但仍然知道一些。
“南夷君后病重,圣上派了阿姐前去护送神医和院正,并不算特别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