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有些担忧。
“可若是那李娘子说不是她截的信,岂不是漏了痕迹?”
林瑾瑜将纸张揉成一团,随手扔到地上,又去写另外一张。
“一个常年混迹花楼,行事毫无招法,性格反复无常,谎话连篇的女娘身处漩涡中心,如今想要站出来说清者自清,岂不是太晚了些”
林瑾瑜在晚膳后得了李章华的话。
要他在沈昭行冠礼那日代他前去。
“礼品已经备好,那沈郎君与你亲密些,行冠礼你代为前去最为合适不过,不过还是要说清楚,父君只是为了筹备你姐姐的婚事要与亲家好好商讨,时间已经不宽裕,劳沈主君体谅”
林瑾瑜说道:“是,父君的话,瑾瑜定然传达”
林檀结亲的人家是河东南氏,家中只有一个独子,往上有两个姐姐,独受宠爱。
李章华对于林檀的婚事很是上心,采购的红绸茶水,喜果喜糖,都是他一一过了眼,忙起来事情繁杂碎索,他却乐此不疲。
交代完也没有别的时间让林瑾瑜待在这儿,接过账目开始看起来。
沈昭行冠礼请了京中几位德高望重的主君过来观礼,其余的都是些年纪相仿的小郎君,与沈昭交好的,院子里早早搭好了场地,香炉香案摆放整齐。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
“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繁复冗长的礼仪过去,沈昭的头发也已经用玉冠束起。
玉簪坠下的珠玉随着他的动作轻晃。
“瑾瑜……”
“好累……”
原本的行冠礼,并不复杂,但沈主君请了几位贵人前来观礼,沈昭就要挨个的去谢,一趟下来腿都要跑断了。
他晃了晃头上的簪子。
“好看吗?”
玉簪上雕刻着一朵海棠花,林瑾瑜看了说好看。
沈昭说道:“储姐姐送我的”
“冠礼已经成了,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他眼睛发亮,脸上泛着红晕,看起来颇为羞涩。
“我和储姐姐已经说好了,等冠礼结束,她……她就来提亲”
哐当一声,手中的茶杯脱手,茶水和白瓷碎了一地。
沈昭愕然看着林瑾瑜。
“瑾瑜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抓住林瑾瑜的手,查看有没有烫伤。
林瑾瑜抽回了手,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回答道:“没事”
他问:“那就要恭喜了……”
沈昭嘴咧开来,笑得眼睛弯弯。
“只是母亲父亲怕是不会同意”
他焉巴下来,随后一拍石桌站了起来。
“管她们的,储姐姐我嫁定了!”
他动作一大,有什么地方随着他的动作甩了出去,他一掏袖子脸色一变,连忙去旁边的草丛里寻。
最终捡了根金镶玉的簪子,他看了看并没有摔毁,就妥帖的放进袖子里了。
前院来人来叫沈昭前去,。
林瑾瑜将李章华的话转达给沈主君后便告辞离去,坐上马车,一路上一个字都没有,林瑾瑜回府先是按照规矩去给李章华请了安,告知事遂。
再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步态都亦如往常。
进了房门,他闭上眼睛,要了茶水喝,喝完举着杯子就用力往地上扔去,瓷片碎裂,浅浅割伤了他的手指。
他深吸了几口冷气,胸口起伏,用手指遮盖住自己的眼睛,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放下来眼中无泪,眼眶却是微微泛红,看着有些狠意。
“决然不能……”
他冷静下来,想着事情该如何转圜,强迫自己想方法解决。
……冠礼结束,林瑾瑜在第三日被李章华找去问话。
“你的冠礼,准备如何办?”
林瑾瑜坐在下首。
“全凭父君做主就是”
李章华嗯了一声,找他来,不过是照例寻上一问,免得后面出了什么由头,讲他这个继父不上心这个孩子,他照林羽的份例交由身边的贴心人去办。
林瑾瑜比沈昭小上月份,但两人交言称呼上,沈昭性子跳脱,喜喊他哥哥,其中多为调笑之言,瑾瑜则为其二。
林瑾瑜的冠礼就要比沈昭的简单许多,戴上了冠,储钰奉了他的礼。
另外又掏出来个檀木盒子。
“这个是阿姐送的”
林瑾瑜摸上木盒。
“这是什么?”
沈昭说道:“我也不知道,你打开看看罢”
打开一看沈昭无言。
“哪有送郎君佛珠的,年岁不相当,这送礼也差这般多吗?”
林瑾瑜将拿了起来珠串,小叶紫檀的串珠,混杂着红木和翡翠,玛瑙,珠子打磨得很光滑,打开时能闻到一股点点的香火气。
“我很喜欢”
储钰不是很有兴趣,对于这珠子更是不解哪儿招人稀罕,数了一圈。
“一百零八颗?”
“这有什么寓意?”
林瑾瑜说道:“为断除这世间的一百零八种烦恼”
第22章
◎“清耀”◎
储钰听不懂什么佛经,只是见林瑾瑜如此高兴想让他更高兴些说道:“这东西是从寺里拿的,阿姐专门请人开的光,肯定灵验”
林瑾瑜握紧手里,将其盘了几圈戴在手腕上。
“储大人待我如此好,倒叫我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储钰说道:“说什么?”
林瑾瑜侧身坐过去。
“只是胡言罢,没什么?”
储钰放下杯子问道:“到底怎么,你得说清楚?”
“我阿姐待你不好吗?”
林瑾瑜手指摸了摸佛珠说道:“自然是好的”
储钰逼问他。
“那关我阿姐的事,又何说不得?”
林瑾瑜说道:“此事隐秘,且真假未证,传出去有损声誉,亦伤真心”
储钰心中发痒。
“到底何事?阿姐与我乃是血脉相连,一父同胞,我会去乱说?”
林瑾瑜屏退了四周。
指尖沾了茶水在两个面前的石板上写下了字。
储钰看了脸色骤变。
气愤至极,一巴掌拍到桌上,激起一阵冷风,咳嗽起来。
“好一个……沈昭……拿我阿姐当什么?”
他深吸了几口气,喝了口热茶,气息平复些。
石桌上的水痕已然消失。
林瑾瑜轻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得知此事,我已然纠结了好几日,若是真的,而我没有告诉储大人”
“以后泄露,心中实在有愧,无颜面对……”
“只是若是误会,那……”
储钰说道:“之前此事我就听过,只是没往这上面想,如今想起来才是恍然,这件事七八成……”
“瑾瑜哥哥不必为难,此事我会处理”
“若是真的,我必然是不能让沈昭做我的姐夫,阿姐也不该让他蒙在鼓里”
林瑾瑜点点头。
叫他不必动怒,冬日天寒,情志太过,易伤身。
储钰回府,便拿了令牌召来了人。
这些人都是阿姐拨给他的,别的不说,但口风是足严,几人陆续的出了府,很快就隐匿在人群里去。
储钰坐在屋中,房里烧了炭盆,地上都是铺了厚厚的毛毯,就是光脚踩上去也不会冷,温暖如春,他打开传回来的信件。
看完后烧了信纸内容。
火舌吞噬。
他问一旁的侍从。
“阿姐,今日何时会归来?”
侍从回答:“巳时家主就进了宫,圣上留了晚膳,怕是今夜要上值”
储钰说道:“今日不是该阿姐休沐?”
侍从说道:“圣上这几日都连召家主”
储钰垂下眼睛,挥手让人下去。
……李弦做了一个梦,梦中她还不是这大明朝的皇帝,和储老将军的独女在皇宫内念学堂,储湘性格好,即使李弦在当时并不受母皇的宠爱,几个姐姐也不喜爱她。
李湘还是会跟她说话,邀请她一起去纵马踏青。
骑射书画。
纵马京都。
李弦出身不显,没有人能想到她会坐上皇帝的位置。
包括她自己。
储湘年轻时是温柔娘子,惹得京都众多郎君凡思入梦,掷果盈车不胜其烦。
李弦见了口中言羡慕之情。
“可要砸死你了”
储湘笑笑说道:“被你砸死,怕是更多可能”
“你羞辱我?”
李弦就作气恼装,便要打她,储湘就会立刻告饶。
“饶了我罢,李大人”
她拱手作揖。
李弦就站在那儿让她拜着,抬着下巴,大手一挥。
“饶了你罢,下不为例”
储湘谢了饶命之恩,抬起头来,两人对视片刻就拍着大腿大笑开来。
李弦笑着笑流出泪来,一擦干,眼前就是一具无头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