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袖子闻了闻。
小侍没明白他的意图,问道:“郎君怎么了?是这衣裳没洗好?”
储钰抬起袖子说道:“你闻一下,这是什么气味”
小侍遵从上前轻嗅了一下。
“奴没闻出来什么问题,郎君是不喜欢这熏香吗?还是穿着不舒服,奴去换一件”
储钰问他。
“有什么气味?”
小侍说道:“是熏过的降真香,除此之外就是……一点药味”
储钰看着他说道:“难闻吗?”
小侍摇摇头说道:“并不,郎君整日喝药,有时还要泡药浴,有一点药味是很常见的”
储钰的神情看起来很是挫败,他怀疑的再嗅了嗅。
这回好像真的闻到了那么一丝的苦味。
他沉默了一会说道:“以后我的衣服都要仔细清洗,不要沾上药味”
“每次喝药后记得提醒我换衣服”
小侍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低头应下。
“是”
次日一早,赵欣如期出发。
林间更深露重,踩在落叶枯枝上发出咯吱的细微声音,昨日来不及今日请到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户。
她采到过月映草,而且十分清楚这座高山上哪儿有月映草的踪迹。
一群人走了大半个山头,午时饿了,也都没心思再吃什么烤物。
只嚼了嚼自己带来的干粮。
干巴巴的噎嗓子,赵欣啃了两口就不肯再吃,灌了一肚子水,充了个水饱。
日头偏西队伍里就已经隐隐有点焦躁。
今日若是找不齐,那么其余两株就会作废,要再想集齐就更是不知道何时。
赵欣一路上的话都变得很少,只是不断的扫视着周围。
猎户说:“靠着这溪流的一边,最有可能见到月映草,不过水流流经,生了青苔湿滑各位贵人可要仔细脚下”
赵欣站在上面往下一望,突然在绿色的一点石缝中瞥到一点摇曳的白色。
她停下脚步蹲下来,仔细看了一会。
扯住猎户。
“你看看哪儿是不是就是月映草?”
猎户的眼神极好,看清楚后欣喜一笑。
“正是”
赵欣同样笑了起来。
她说道:“还是我的运气最好”
猎户看了一下周围说道:“从那边可以下去,不过得小心,采摘的时候得十分仔细”
赵欣已经在往腰间绑绳子。
“我去”
她固定了绳索自个儿下到崖边去,她下到合适的高度,从腰上取下采摘的物件。
现在只等着看看根须,就能完全确定了。
她看了看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色,想了一下从怀里摸来摸去,摸出来个平安符。
她双手合十将符压在手心里。
闭着眼神祈祷了一下,就揣回去,开始采摘。
小心翼翼抛开泥土。
看到了根须,她的脸上的笑容笑得更开,心思一定,继续挖。
她学过怎么采摘,月映草被完整的取下来她装进药篓里。
举高一只手。
绳索开始往上升。
赵欣采到了最后一株,一行人立马赶下山,将药交给了御医,看着月映草入药,院子里搭起来炉子熬药。
汤药倒出来漆黑一碗,散发着凶狠的苦味。
光是闻上一闻,就知道这药难喝得厉害。
赵欣就跟个摇尾巴的小狗似的巴巴的将药碗端进屋子里去了。
放在储钰的面前。
“诺,喝药”
她眨眨眼睛说道:“这可是我亲自摘的,好不容易才凑齐的药,一点都不能浪费,全部喝完”
她有意看储钰喝药的为难之色。
这药喝下去,脸都能皱成一团了吧,赵欣将他面前放置的蜜饯碟子拿在手里往自己嘴里塞了几颗。
“好甜的”
储钰只是看了一眼药碗,就端起来一口气喝了,脸色都没变一下。
赵令仪趴在桌子上没看成,她将碗都翻了个底朝天。
“你都喝了?”
储钰淡淡地问她:“你上山时眼睛伤到了?”
好含蓄的骂人,赵欣用手指沾了一下碗底的一点汤药,放进舌头里尝了一下,脸色骤然一边,转到一边呸呸吐了好几口。
往嘴里塞了好几颗蜜饯。
赵欣诧异地看着他。
“你不觉得苦吗?”
储钰看她的样子觉得好笑,笑了笑眼睛都弯了。
他说道:“我喝了那么久的药,比这苦的药,喝了都不知道多少”
储钰很是不动声色,似霜雪一般的手指捏了蜜饯,塞进嘴里。
赵欣晚上沐浴完,觉着自己的任务算是落了地,剩下的就只是回程的事,她都想好了回去后她看大摆宴席在万春楼醉生梦死喝她个三天三夜。
她躺进榻里,身子陷入锦被。
很快意识就模模糊糊,睡死过去。
第二日一早起来吃完饭,赵令仪觉得自己该找个地方打一个金锁项圈,好将那颗红宝石镶嵌上去。
戴了这么多年了,这段时间没了。
心中总是空落落的。
手下意识的要搭在上面摸两下,却摸了个空,她想了一下,曲阳能工巧匠多,这样京都的样式未必不能打。
下人就来跟她禀告说是:“郎君今早起来晕倒在院子里,此刻昏迷不醒”
赵欣心里咯噔一下,什么顾不上,赶紧往后院跑去。
御医已经在里面诊治。
她在外头守着。
下人进进出出,没一会有人出来请她,赵欣进屋御医走近了与她说道:“下官的确是按照那张方子上的药抓的药熬的,按理说帝卿本来应当身子要比以往更好些”
“可是……”
她面露难色说道:“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帝卿服了药反而高烧起来,而且脉象杂乱,帝卿……他十分痛苦……”
赵欣道:“什么意思?”
御医说道:“帝卿不知道为何感觉浑身疼痛难忍”
隔着屏风,垂帘,储钰因为痛苦而压低的喘息声十分清楚的传入赵欣的耳膜。
赵欣说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好转”
说着她擦擦脸上的汗。
“下官只能尽力一试”
赵欣还打算说什么,却听到里面储钰喊她的名字。
“赵欣”
“赵令仪……”
“赵令仪”一声接着一声,赵欣应了可储钰却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只是这么一下一下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逐渐从有力,虚弱到带了点隐隐约约的哭腔。
“赵令仪”
赵欣像是脚下踩到了明火,烧得她径直往内侍里去。
她撩开帘子,珠帘碰撞出脆响。
赵令仪看到了在床榻上烧得有些眼神迷茫的储钰,他的双颊因为高烧绯红一片,下人不断的为他擦拭着手脚,脖颈,拿冷帕子敷额头。
他已经烧糊涂了,眼神飘忽的虽然还是睁着眼睛可已经分不清什么东西。
嘴唇干裂苍白,张口时低唤她的名字时吐出的舌尖腥红,御医提着药箱跪在床边,准备施银针为储钰平息杂乱的脉象。
赵欣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砸中了一般,反应迟钝,明明昨夜的储钰都还是好好的,能与她说笑,平日里储钰本身也是有意遮掩他身上的病所带来的一些病弱之态。
脂粉覆盖。
她从未见过储钰生病后的模样,像这样的与他几乎要割裂的两种状态。
一些苍白的,流露于纸面的文字变成了现实。
其实赵令仪也搞不懂储钰为什么要叫她的名字。
可能是太痛了,他痛苦的蹙紧眉心,汗湿了发丝紧贴在他的身上脸上,喝那么苦的药都不说苦的人,现在看起来在承受极大的苦楚。
他的母亲父君已经不在,唯一的亲人姐姐相隔甚远,只有她离着他近些。
“赵令仪……我痛”
他半响终于说出口,说完这么一句后,痛苦像是决堤了一样。
他总是说痛。
御医要施针,需要储钰安静下来不乱动,开了的方子药端进来,由下人们熟练的喂进嘴里,储钰表现得很是抗拒。
他偏过头,汤药洒了一些出去。
大部分还是灌了进去,喝了让他平静的药物,储钰的挣扎幅度果然变小。
他穿着雪白的里衣,脸小得出奇。
眼珠子很黑,他喝完药躺在床榻上目光似乎能聚焦了一点,聚来聚去一下就聚到了赵欣的身上。
眼眸里有了点光彩,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笑。
“赵令仪”
赵欣上前半步说道:“我在”
储钰此刻没有比往常更清醒了,他的身体好像和他成了两半,灵魂清醒的可以知道周围一切的东西,一切人的说话,动作眼神。
一半□□已经死去。
他浑身上下在今日一早就开逐渐的疼,强撑着喝完药,回到房间换了衣服,出了一身的汗他生病的身体,他已经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