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欣大步跨了进去,踩在石子铺成的小道上。
几个小侍见了人立马叩拜行礼,赵欣让他们下去,几人就规规矩矩的下去了,她看了那几个形状怪异的雪球。
挽了袖子起来,在那几个的前面堆了一个大得多的。
她看了一圈,最后摘了一枝梅插到了那个雪球头上。
她抖干净身上的雪,解了披风进屋子。
大声喊道:“储钰”
储钰端坐在椅子上,他眼皮都没有抬,只是看着手里的书。
赵欣清嗓子,等他抬起眼睛就问他:“你的行装收拾好了没有?”
她坐到椅子上,一晃一晃的摇着腿,将盆里埋着的几根土豆刨出来拍了灰,剥了皮咬进口里。
她问了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扯了半天才准备要将自己给他堆的雪说出来,叫他去看。
储钰的眼神在她身上飘了一圈。
做鬼似的溜走。
赵欣没说自己弄了什么东西,径直想要带他过去看。
她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拽起来,往屏风走了几步准备绕过去到窗户边。
几步走近了,储钰像是突然被针刺了一下,将手猛的抽了回来。
赵欣脚步顿住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第109章
◎赵令仪vs储钰◎
储钰后退了几步,赵欣见他身后有铜盆正烧着炭,想伸手将他拉过来。
“小心身后”
储钰被她拽得往前跨了两三步,他身上还未解下披风都歪了,他后退了好几步硬是挣脱了赵欣的手,力气没有控制,让赵欣的手磕到了门沿的边框上。
赵欣道:“你怎么了?”
“不舒服?”
她往前两步说道:“要不要请太医来?”
“还是请吧”
储钰道:“不要”
赵欣往前一步,储钰仿佛嗅到了什么猛虎饿狼,他侧过身去叫停她。
“离我远一点,你身上是什么气味?”
赵欣道:“好”
她自个抬起袖子将鼻子埋下去。“哪里啊?没有啊……这不是挺香的”
“哪里有什么怪味?”
“我今早才沐浴过”
储钰瞧着她说道:“你到了什么地方去?”
赵欣道:“就逛了东大街……还有去了峤郎”
她话一断想起来。
“哦,是今日我外衫在外头洇湿了一片,峤郎给我烤干了,应当那时熏的香”
“不难闻啊,我都闻过了”
“只是与我寻常熏的不一样,不过气味上更靠近你们郎君喜好的香气才对”
就是郎君喜欢的熏香才不对。
这样的香,如此近的沾染在她的身上,熏制在她的身上,就已经代表出某些意味。
储钰停了片刻。
“峤郎?”
“你在烟花地里的相好”
赵欣不好如何跟他说清楚明白峤郎,于是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储钰猛然发怒起来,道:“赵令仪,你滚出去”
他抓了桌案上的热茶砸到了地上。
赵令仪的衣摆上沾了点茶叶,干巴巴的,湿哒哒的,她鞋边踩在雪地里给储钰堆的那个雪球沾到的雪还未化完。
赵令仪的笑收敛起来,道:“储钰,你撒的哪门子的火气”
储钰寒声道:“你身上的气味我闻着就恶心,滚出去……”
赵欣说道:“储钰!”
储钰直视着她的眼睛,丝毫不退让。
“滚出去”
赵欣沉默了一下,道:“你能耐,储钰”
说完转身就走,不带任何拖泥带水。
将门房弄出很大的声响,叮里当啷的,赵欣气冲冲的走出去了,路过院子看见那个插着梅枝的雪球,人不像人,球不像球。
她走过去一脚踹就掉一个头。
“丑死了,谁稀罕呐”
说罢再也不回头的径直出府,出府时问好的一概不回答了。
储钰发了一通火,头就隐隐作痛。
他捂住生痛的眼睛,捂了一会放下来,他没有流泪,脸上面无表情,自个儿往榻上走,将衣衫解了缩进去睡觉。
储钰叫人进来,拿了热帕子给他敷眼睛。
翻来覆去的没睡得好觉。
他起来披了衣,下人伺候他穿戴,储钰问:“什么时候了?”
下人说道:“戌时三刻”
天已经黑了,他坐到了炉子前。
下人燃了安神香,问他道:“郎君可要看看赵娘子拿过来的灯,可漂亮了”
储钰还在走神。
“什么灯?”
下人道:“就是下午时赵娘子过来抱进来的灯,交代我们晚上给郎君燃了看”
第110章
◎赵令仪vs储钰◎
储钰看着房里呆头呆脑的兔子灯没有说话。
他的身影浸润在灯烛的火光里。
兔子灯放置了烛火,周身通亮,下人说这灯是赵娘子自个抱过来的。
“院子里还堆了个什么,只是不知道被谁毁坏了……”
下人将雪地里的梅枝捡了起来,用瓶子装了放置在桌上。
“奴只捡回来这个”
储钰看了一会说道:“还能是谁,她在我这里受了气,心里不痛快罢”
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一小块的阴影,苍白的肤色下能看得清青紫的细小血管。
眼皮上泛着薄薄的青色。
烛光轻轻摇晃,屏风上端坐的影子同样摇摆。
忽大忽小的。
赵欣身边有人这件事情,早该知道的,可听进耳朵知道和真是的接触看到是两回事。
储钰盯着那兔子灯看了一会。
有些恨恨地想,她真是可恶。
赵欣在府里躺了两日,日子就近了,她再想着多躺一日都不行,马车,人和车队都已经准备齐全。
雪也停了两三日,日日都是艳阳高照。
出发迫在眉睫。
赵欣在榻上再躺了一刻钟,从上面将自己撕了下来,她娘和父君在门外守着给她送行。
她大步走过去,赵纤走过去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将一把长刀给她拿上。
“这是请人专门为你锻造的一把长刀”
赵欣拿到手里,垫了垫,心中欢然。
抽出刀身半截打量:“有名字吗?”
她母亲答道:“这合该是你要取的”
赵欣笑了笑对赵纤拱手,真心实意说道:“多谢母亲”
赵纤面容严肃说道:“曲阳一路只管护好帝卿,切不可玩忽职守。”
赵纤说道:“孩儿明白”
赵氏主君泪眼涟漪的握紧赵欣的手。
“曲阳一路大定,可未必说得准没有流窜的山匪贼寇作乱,你万事不要逞强”
“还有……路上说不定还要下雪,夜里一定要好好……”
赵欣上前轻轻抱了抱赵氏主君打断他说不完的话,对着他露出一个笑,有点肆意。
“父君不必忧心,孩儿可是你的孩子”
赵欣翻身上马。
“已经都准备好了”
赵欣轻轻一夹马腹,驾马走在最前头,车队自往城门而去浩浩荡荡的出发前往曲阳去了。
路上走走停停,因为行装齐全,每日赶路都是以储钰的身子为想,并不急切,所住厢房客栈皆是最好。
路上出发了七八日都是平安无事,储钰没有染病。
甚至连咳嗽都没有。
随行的御医日日请安,半路歇息时,赵欣坐在马背上听着御医的陈述,她骑累了就换到马车里躺着。
储钰憋着,她也憋着。
马车停下休整时,她就找个地方绕圈的打转,储钰身边跟着的小侍踮脚望过来时,赵欣就转身走远些,蹲在马棚里看着马儿吃草料。
鼻子里喷着响鼻,尾巴轻轻甩动。
等人走了,她才出来当着领头的,指着头往哪儿去又往哪儿来。
她重新蹲在马棚前摸了摸马儿的侧面。
拍了拍马儿的脖子。
两人行至了半个月,一句话都没说,最开始几天是赵欣有意想要躲他远些。
不过后面就是那么巧的错开,储钰又不能下马车待太久。
赵欣的脾气来得快去的同样很快。
她说道:“我跟他计较什么?”
生病了情绪不稳定,赵欣是谁,她看着从雪地里不知道哪儿窜出来的猫崽子。
落水狗似的,小小的一团孱弱的发着抖,它很有警惕性的朝赵欣哈气。
猫眼滴溜圆。
赵欣嘴里啧了一声,轻而易举的将猫崽子提了起来,猫崽子的四只爪子下意识张开像是开花。
储钰坐在马车里。
他看了看话本,翻了几页又翻回去。
外头已经耽搁了一会的时间没有出发,他想要打开窗户上的小帘问问小侍,就听到一声踩到雪的动静。
外头的小侍说道:“赵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