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蓉小声嘟囔:“万一被大哥知道咱们来这种地方……”
姜尧自信道:“他不会知道的,他今日有要事在身,说会晚些回。”
裴明蓉皱眉。
可为什么,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露台之上的三楼,隔着门扇与屏风,石青顺着自家主子的视线望去,顿时瞪大了眼:
“侯爷,那好像是……夫人和五小姐?”
----------------------------------------
第155章 船上走水
石青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表情不敢置信。
他抬头偷偷去瞄自家侯爷的脸色,见他面无表情,深邃的眉眼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然而周身所散发的冷意却令石青无端打了个寒颤。
他很有眼力见地后退两步,低头闭嘴。
三楼虽不是最佳观赏露台歌舞的最佳位置,但视野开阔,能从上而下将花画舫内的布置一览无余。
裴铮所处的位置,在露台之上,倚窗垂望,正好能看见姜尧她们所在的坐席。
隔着薄纱,姜尧的身影隐约可见,看的并不真切。
然而,作为枕边人,裴铮一眼就认出那是她。
风过见隙,他能瞧见她眉眼弯弯,笑容满面。
除此之外,还有他那位狗胆包天的幼妹。
她指着露台上的那群男人对妻子说了什么,妻子便随着她的手指望了过去,颔首仿佛赞同她的话。
而露台之上,一群戴着面具见不得人的男人对着众人袒胸露乳、搔首弄姿,做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浮夸动作仿佛在勾引人,惹得坐席位上惊呼声阵阵。
简直不知廉耻!
裴铮眉眼骤压,面容紧绷,周身散发着冷肃之气,眉宇间透着浓浓不悦。
眼见四周气氛越发低沉压抑,石青小声试探:“侯爷,要不属下在这儿盯着,您去——”
话未说完,忽而听到一阵尖叫,接着是破窗落水声,像是有人坠河了。
主仆俩神色一变。
有下属赶来汇报情况:“侯爷,那人警惕性极强,我们一现身他便破窗跳河了!”
裴铮沉声:“去追,给岸上的弟兄传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眼中闪过杀意。
话落,外头响起响起一道惊呼:“走水了!”
裴铮当即蹙额,推开门大步流星地离开。
“侯爷您去哪儿?”
下属追问,抬腿就要跟上,结果被石青拽住,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少啰嗦你!侯爷的事咱们少管!”
说着把人拽走了。
当务之急是先把逃走的人抓到,否则侯爷心情不好,他们指不定会受到什么处罚?
要知道,侯爷肯定不舍得朝夫人撒气,那这股气往哪撒,不言而喻。
二楼坐席上,见无人认出自己,裴明蓉便也不再矜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露台,骤放光芒。
台上男子越扭越有力,裴明蓉看得咽唾沫。
“嫂子,中间那个身形最好,跳得也最好,很有力量很带劲!”她激动地开口,伸手指给姜尧看。
顺着她指的人望去,姜尧微微点头:“不然他怎么能站中间?大家的视线都聚在他身上。”
“不过可惜长相不是最出色的。”
虽戴着面具都看不清脸,但根据下颌以及眉眼轮廓,姜尧也能大致确定男人长相平平,胜在一副好身材吸睛。
闻言,裴明蓉失望了下,随即又被其他人吸引:
“左边那个肤色最白,看着有些柔弱……诶,他摔了!”
“看起来摔得很重,我都有点心疼他了,他旁边那个也真是,不知道扶人家一把……”
她看得揪心,又义愤填膺。
姜尧笑了下:“就是他旁边那人绊的,否则他怎么会摔?”
“啊?”裴明蓉瞠目结舌,不可思议。
姜尧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排除他顺势为之,故意博人同情。”
就像现在,他柔弱一摔,不仅博人眼球,引来观者注目,还博得一番怜惜。
裴明蓉眨了眨眼,“所以他们这是在……争风吃醋?”
“没错,男人间也爱攀比与争风吃醋呢。”一旁江英看得津津有味,听了她这话忍不住附和。
这也是她喜欢来此地消遣的原因,只需要出钱,便有俊俏的小生为她端茶倒水,甚至明里暗里争风吃醋,体验男人的快活。
江英还想说什么,忽然砰砰两声巨响,吓了她一跳。
动静不小,尤其是在夜晚的环境,这样的场合,显得格外突兀。
其他人纳闷:“发生什么了?我好像听到有人落水了?”
“听声音是三楼,怎么回事?”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众人不免担忧,旋即又听到人喊:“走水啦!走水啦!”
此话犹如晴空霹雳,热闹的船舱瞬间慌乱:“走水了?怎么会走水?”
“天呐,走水了我们快跑!”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逃命啊?”
“……”
听到走水,就连露台上的男子们也纷纷停下动作,顾不上衣着,赤裸着上半身往外跑。
兴奋与惊慌只在一息间转换,裴明蓉愣住:“船上走水了,嫂子我们怎么办?”
姜尧:“先别慌,烟是从三楼冒出的,我们往楼下走。”
她边说边走,顺便扯了帕子系在脸上,示意裴明蓉照做。
行至长廊中段,看到众人往一处挤,裴明蓉一喜,就要跟上去。
见状姜尧拉住她,严肃摇头,“别走那,人多容易受伤!”
那个楼梯最近,却也最多人,所有人都一窝蜂似的朝那挤去,危急时刻谁还在乎你是什么身份?
万一有人摔倒了,被人踩死都有可能。
裴明蓉唯她是从,闻言不敢挤上去。
姜尧拉着她继续往前走,却在转角处被挡住了去路。
一个“滚”字还未出口,她就愣住了。
她骤然停下,身后裴明蓉险些撞了上去。
她张口便是:“谁啊这么不长眼,敢挡——呃。”
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裴明蓉偃旗息鼓,整个人如花般枯萎。
“大、大哥?您怎么在这?”她磕磕巴巴道。
裴铮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回姜尧脸上,扯了下唇语气沉沉:“我也想知道,你们怎么在这?”
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姜尧目光游移,心虚了一下,故作淡定,转移话题:
“我看你从三楼下来,那走水是怎么回事?”
裴铮:“有人故意烧了帘子,制造骚乱,混淆视听,火势不大,且已经被扑灭了。”
“那就好。”暂时不去深究到底怎么回事,听到不是真走水,姜尧安定下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不用急着走了?”
“你还想在这待多久?”
裴铮盯着她,目光幽幽。
姜尧眨了眨眼,不说话了。
裴铮握住她的手往楼下走。
先回去再说。
----------------------------------------
第156章 相提并论
马车上,静谧无声,姜尧与裴铮面对面各坐一边。
裴明蓉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双膝并拢,垂头丧气,扶在膝盖的手攥的发白,忐忑极了。
她就说,今天出门时右眼皮狂跳,准没好事。
见状裴铮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让你陪你嫂子散心,你就带她去那种地方?回去好好反思。”
裴明蓉欲哭无泪。
“你别说她,是我带她去的。”一旁姜尧解释,她还不至于让别人背锅。
担心大哥误会,裴明蓉赶忙补充:“是我让嫂子带我去的。”
见妻子开口,裴铮这才幽幽问:“阿尧,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们去那做什么?”
他自然知道,不过是想听姜尧亲口说罢了。
见他还记着这茬,姜尧索性大方承认:“做什么你不是都看到了?观赏歌舞咯。”
对上他似带幽怨的目光,她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干什么这样看着我?谁规定我们不能去那?就许你们男人看女子跳舞,不许我们看男子跳舞?”
想起什么,她眯了眯眼,目光审视:“不对,你不是说有要事在身,今日晚归?”
“你说的要事就是来观赏男子?裴明枢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胡说八道一通输出,直接将锅甩回给了他。
姜尧冷着脸,现在轮到她审问他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裴铮黑了脸,“又胡说。”
他吸了口气,才慢慢告诉她:“我是来抓人的。”
就那一群脸都不敢露的人,有何观赏性?
倘若大雍男儿皆如此,大雍就真的完了。
姜尧蹙眉:“抓人?抓什么人?”
想起走水前的那阵巨响,她恍然大悟:“所以那出动静是你们弄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