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桉想到这里垂下了眼睫。而她，也有自己的舞台。
她抚摸着手中的日记本封皮。
会议很快结束，考虑到一行人都非常疲惫，北方联盟还给安排了住处。
“叶桉！”梁思睿看着快步离开会场的叶桉，连忙追了出去，堪堪在一个角落里把人堵住。
“啊…忘了和你说，我现在住在薇薇姐家里…”叶桉脸上堆着客气的笑，但却显得更疏离冷漠。这模样让梁思睿甚是烦躁，他不知道为什么叶桉要躲着他。
“为什么？”他直接就问了，“我们在船上的时候你不愿意见我也就算了，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能好好和我谈谈？”
叶桉被他堵在墙角，背后是墙壁，面前是他压抑着怒气的质问。她下意识地就想偏头躲开他的视线，却被他的迫近逼着不能逃避。
“看着我，叶桉。”他的声音喑哑带着气音，“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还是说…你后悔了？”
“没有！”叶桉几乎立刻反驳，她怎么会后悔？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都历历在目。
蜂巢中的吻，和梁老爷子的约定，阿尔法基地中敞开心扉的交谈，这都是她对这份感情的承诺。甚至，这份感情能追溯到她随着梁思睿毫无顾忌地跳下船舷时，只是当时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那是为什么？”梁思睿不让她逃避，两人几乎鼻尖相抵，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因为弗雷德？”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叶桉心中锁住情绪的闸门。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对她提过的名字，现在突然出现在耳边。就仿佛将那个破碎的画面重新倒放一遍，让她再次遍体鳞伤。
“别说了…”叶桉此刻只想推开他。
“不，我偏要说。”梁思睿此时展现出了远比谈判桌上更强势更固执的态度，“叶桉，你听清楚了，弗雷德的死，我和你一样痛！但那不是你的错，更不是我们之间需要隔着的东西。”
“他选择救你，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不是让你把自己变成一座孤岛，把所有想靠近你对你好的人都推开，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叶桉终于抬起头，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但就是倔强地不肯落下，“我只知道…靠近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我是实验体，是奥丁的容器，我现在甚至已经回收了三件神躯了…梁思睿，你看看我，我还是个‘正常人’吗？我的路注定是孤独的，是刀尖舔血的，是和那些非人的存在不死不休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而你呢？你是阿尔法的指挥使，是人类联盟的旗帜，你的战场在那里——”她指向议事厅的方向，“不是陪着我颠沛流离，朝不保夕！”
她几乎吼出了最后几句话，胸口剧烈起伏。
梁思睿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他才深吸一口气。
“说完了？”他问，声音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叶桉看着他，有些怔忪。
“好，那换我说了。”梁思睿用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动作仿佛在对待着珍宝一样温柔。
“第一，我的战场在哪里，由我自己决定。联盟需要我，我会坐镇；但你需要我，刀山火海，我在所不辞。这两者从不矛盾。叶桉，别擅自替我做决定，你没有这个权力。”
“第二，是不是‘正常人’，由我说了算。我觉得是，你就是。就算你哪天真的变成了奥丁本丁，只要内核还是那个会为了不相干的人热血上头、会为了同伴拼尽一切的叶桉，我就认定了你！”
“第三，”他珍而重之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不幸，你是我梁思睿认定的，最大的幸运。”
叶桉眼角倔强的泪珠此刻终于承受不住那份重量，滑过她的脸颊，滑过梁思睿的拇指，滑过两个人砰砰的心跳，落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他用力吻上了对面这人的唇，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而她也在热烈的回应着，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第76章
“啧，愚蠢的凡人，浪费了那么珍贵的时间用于无用的内耗。根据吾亿万年的观察，双核系统的稳定性远高于单核。接受这个雄性吧，他的运算能力尚可，足以作为汝之辅助处理器。”
叶桉还在剧烈喘气，用来平复刚才那个激烈的吻。猛地听到这段评价，顿时让她恼羞成怒。
“吵死了！”
梁思睿挑眉：“…我？”
叶桉脸上微热，别开视线，却没再试图挣扎：“一个…吵个不停的老家伙。”
梁思睿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就嫌他老了？
他的视线向下，落在她一路上紧紧攥在手里的日记本上。“所以，现在告诉我实话。你躲着我，除了那些你自己都没理顺的傻念头，是不是还有别的计划？你不想我参与？”
叶桉心中咯噔一下，在他如此锐利直白的目光下，所有伪装都无所遁形。
到底是谁有【洞悉】技能啊？
她沉默了几秒，试图和他对峙，但最终败下阵来。只能缓缓地将日记本递到他面前，翻到最后一页。
“风之都，是我必须要去的一个地方。而这把钥匙，梁思睿，我认得它。”
“代达罗斯迷宫。”两人异口同声地念了出来。当初就是因为这把钥匙，陈鹰丢了性命。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把假钥匙，是用来迷惑人视线的道具。
“海军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他们不知道这是一把真钥匙。”梁思睿一锤定音，他牵着叶桉的手，开始缓缓地朝着议事厅外走动，两人沿着北方高大树木包围的庭院慢慢走向外面的街道。
“叶桉，你说的这个风之都，到底有些什么，为什么你那么执着一定要去的？”梁思睿不解，在他和叶桉分开的这段时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
叶桉斟酌了一下用词，“我觉得，那里有很多秘密。之所以让我下定决心要去的原因是，那里可能有当初奥丁遭遇人类背叛的秘密，如果能找到这些，说不定就能让奥丁重生，并且从我身上脱离出去。于私，我想要去完成这个使命。”
“于公，风之都一定是当初那些窃神者不愿意暴露在人前的地方，因为它随着奥丁的陨落一起被封印了起来。而且，风之都当初几千万人在一夜间消失…我答应了蘩姨要去看看。我总觉得，他们还都活着。”
叶桉眼神望着远方，似乎能透过那遥远的方向看到那些被封印起来的灵魂的挣扎。
少倾，她回神继续说：“我原本以为风之都的消息没有那么容易获得，哪里知道这次的幽灵船上能有这样的收获。风之都的坐标，只要有了这个，谢幼薇就能带着我们过去。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获得那把钥匙，它必然是打开风之都的关键。”
“梁思睿，我要去那座白色的灯塔所在的地方。当初代达罗斯那个副本只是其中的一个轮回，那么它必然会像幽灵船一样，有一个固定的锚点。”叶桉停下脚步，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推理和决心。
梁思睿只是安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出那个白色灯塔。
“叶桉，你准备自己去找那座灯塔？那里你或许会碰到一些你不想再经历一遍的事情。”
“我知道，实验室在那里。”叶桉这次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我有预感，那里藏着关于我作为实验体的全部真相。这是我必须独自去面对的过去。”
两人的身周很安静，过了许久，叶桉以为梁思睿会再次强硬否定她这个决定时，他用自己的手掌缓缓地包裹住她的。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不是我同意了你的‘孤狼’理论，而是我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你需要时间去消化和面对那些事情。”
他抬手，将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眷恋地擦过她的耳垂：“但是叶桉，你要记住，我只是‘放行’，不是‘放手’。”
“你的后方永远有我。你想查的过去，我可以动用一切力量帮你调查文献。你想去的那个灯塔，必须定期报平安，我知道你有了一个新能力。一旦发现任何你无法独自应对的危险，必须立刻呼叫应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在寂静的路口，远处联盟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叶桉听着梁思睿那句“放行非放手”的承诺，看着眼前分开的岔路，脚步像是被钉在原地，不愿再前行。
两人就这样静静矗立着，仿佛谁先动，谁就打破了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最终，叶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她拉了拉梁思睿的袖子，声音很轻：“我…我有点想念安全屋了。我们…还能回去看看吗？”
梁思睿琢磨着她脸上的神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闪着蓝光的圆环。
“你当时…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他把玩着这个安全营地装置，手指轻弹就要使用，却被叶桉一把按住。
“不要在这儿。我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个湖，人少风景好，之前我每天会去那里坐上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