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桉没有想到弗雷德会那么坦率。
“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对你有帮助?”
弗雷德突然笑了,他一改一贯温和有礼的模样,在这一刻他居然笑得神采飞扬。
“叶小姐您说这句话,就代表您开始考虑了,那就给您看一样东西吧”,他打了个响指。
那一墙壁的书忽然开始移动,它们看似无序地缩进凹陷,然而没多久,一整面墙的书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出现在叶桉面前的是一个和现在这个办公室截然相反风格的房间。
那是一个,实验室。正中有几台脑机仪器,靠墙是一整排计算器和显示屏,上面运算着各种结果,正在不停地生成报告。
叶桉瞳孔收缩,天然地对实验室产生抗拒心理。
“阿尔法基地对于系统的研究已经超过50年,几代人的努力传到我这里,而我的目的就是,破解它。”
弗雷德转身看着那些仪器,脸上露出痴迷。
“我和我的先辈们一直想弄明白,系统,它是什么?它有没有实体?它靠什么而生?为了搞明白这些,我的师父孤注一掷,他把自己送入了系统,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而现在,因为您,奥丁真神的代表,我们可以破解这个谜团。”弗雷德看向叶桉的眼神近乎虔诚。
叶桉熟悉这种眼神,就像她小时候听说哪个小伙伴能够离开实验室。当时她还不知道,离开或许并不是最好的结果。
“叶小姐,想必您已经知道,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地方正在被异化,这都是那个系统捣的鬼。而我的这套设备就能监控异化情况”,弗雷德突然认真地道,“一个不好的消息,最近正有一个基地遭受了异化转变,而我想救他们。”
他咽了咽口水,似乎觉得很难因此来说服叶桉,“所以如果你要拒...”
谁知此刻叶桉却果断地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也想让那个混账系统滚蛋。”
弗雷德仿佛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晕了,愣了半晌才反映过来。他大喜过望,谁说这位小姐是个冷漠的人?梁思睿那个混蛋更是保护着她,不让任何人接触,但现在看来,这位叶小姐却是个...心怀天下的人?
他定了定神说出了他的方案。
“三日后,我会打开一个虚拟副本,届时叶小姐会在里面经历一次完整的地区异变,我会全程收集您的数据。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就能找到打开‘系统’的钥匙。”
弗雷德克制着颤抖的手,他现在太激动了,这对绅士来说是不对的,尤其是面前还有女士在。
而对于叶桉来说,她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
侵入系统,果然有人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而此时在【宙斯盾号】上,中将伊莱亚斯拿着一份报告,双目赤红地站在一个老者面前。
“上将,请看这份报告。一周之前有人触发了‘灭世者’一级警报,我怀疑和这次【黎明号】上的刺杀者有关。”
第37章
“灭世者,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预言”,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豪华的房间里响起,带着无上的权威,“按最高指示,一旦发现格杀勿论,这是我们创造‘系统’的初衷。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何这个人,还活着?”
伊莱亚斯低头,他被问得哑口无言,整个后背绷得笔直。按照当时值班海军的说法,系统面板并无异常。若不是还有这份最传统的纸质报告,或许都不会有人看到这一闪而过的警示。
“属下认为,此人身上应该带了屏蔽信息的东西,目前已经无法主动追踪到她。”对着阿尔扎斯上将说出这些话,已经让伊莱亚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这位上将可是传说中的海军最高战力,人称杀戮机器的存在。
“没用的东西”,老者突然发声,而伊莱亚斯顿时觉得自己不能动了,整个身体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大手撷住,最脆弱的咽喉仿佛被择人而噬的巨蟒盯住,让他不能呼吸。
“请…请原谅属…属下无能…我的儿子也…也战死了…”,伊莱亚斯的脸因为窒息而胀得通红,但他始终低着头不敢抬起。
就在他以为自己今日或许要在这里领受责罚时,突然全身一松,他硕大的躯体顿时一软,单膝跪倒在地板上。
刚才那一下不仅是单纯的禁锢,而是让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力在流逝。
“不惜任何代价找到这个人,把她的躯体带回来。”苍老的声音毫无波澜地说着,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伊莱亚斯片刻不敢耽搁,他不想再经历一遍阿尔扎斯上将的怒火。
他直到现在依然心有余悸,但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在面对这个老人最可怕的某个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个血红的眼珠。
基地的夜晚很安静,周围的雨林里时不时会有一些野生动物的嘶鸣,除此之外就是风和树叶的声音。叶桉将碎星兰放在一个瓶子里养着,又按照阿尔弗雷德说的,关了灯。
碎星兰在幽暗的环境中逐渐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在周围的墙壁上投映出了细碎的点点星光。
“哇,真的像天上的星星。可惜,这里看不见星星。”叶桉看着外面天空上的大海,心中却是在想着自己被植入的那些记忆。似乎在以前,这里也是能见到星星的。
客厅传来些微声响,似乎是梁思睿回来了。
自从来到基地后,梁思睿依然每晚回到这个安全屋休息。叶桉突然发现,她对于梁思睿这个人并不了解多少。他的过去,他的现在,都是。
“叶桉,你睡了么?”梁思睿轻轻敲了敲叶桉的房门。
他见叶桉的房里灯关着,觉得或许叶桉并不想理他。哪知蓦地,叶桉拉开了门。
两人四目相对又快速分开,似乎都对下午的不欢而散有点介意。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叶桉噗嗤一笑化解了两人的尴尬。
“好吧,我先道歉,我觉得我下午说得太过分了。”叶桉先开口,她其实觉得他们最近几次讨论都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以及理念上的问题。然而梁思睿本人并没有任何恶意,甚至是处处在为叶桉着想。
梁思睿没想到叶桉今天那么豁达,他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叶桉脸上那抹略带歉意的浅笑,在碎星兰幽幽的、如同真实星辉的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动人。
他侧身挤进房间,很自然地靠在了叶桉的书桌边,随手拿起那瓶碎星兰把玩着,微光在他指尖流转。
“该道歉的是我,”他声音低了几分,褪去了平日里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露出底下真实的疲惫和担忧,“我太着急了,总想着把你圈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却忘了…你从来就不是需要被圈养的金丝雀。”
他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向叶桉:“我只是……叶桉,我失去过太多人了。我亲眼见过那些试图挑战系统、探寻真相的人是什么下场。一想到你可能会面对那些,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口,语气艰涩,“就他妈的难受。”
这近乎直白的担忧,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叶桉心里漾开层层涟漪。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梁思睿,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受人敬仰的指挥使,也不是那个毒舌轻佻、看似滥情的家伙,而是一个也会害怕、会脆弱的普通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巨大海幕笼罩的、看不见星辰的夜空,轻声道:“我明白你的担心,梁思睿。真的,我明白。”她转过身,目光清亮而坚定,“但我不能因为害怕,就假装看不见。那些逐渐被异化的土地,那些可能正在消失的基地……这‘奥丁之眼’落在我身上,或许不是让我来享受荣耀,而是给了我一份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知道前路很难,很危险。但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躲在你们用鲜血和牺牲换来的围墙后面。我需要做点什么,哪怕力量微薄,哪怕只是弄清楚一点点真相。”
她的声音不高,却坚定而一往无前,那份平日里隐藏极深的正义感和热血,在此刻熠熠生辉。
梁思睿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簇即使面对无尽黑暗也绝不熄灭的火光。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心中更多的却是释然和骄傲。
这一刻梁思睿似乎想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天在纠结什么。原来,从她义无反顾地随着他一起跳下大海的那一刻,他眼中就只有那个熠熠生辉的她了。不,或许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是什么时候,这个内里一腔热血的女孩子,就住进了他的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叶桉面前。这次他不再试图说服或保护,而是用一种平等的语气说,“好。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他伸出手,不是强势的拥抱或牵手,而是摊开手掌,等待她的回应,“我不是要束缚你,我只是想…至少能站在你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阿尔法基地,还有我,永远是你的后盾,不是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