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睿虽然在和艾娃说话，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叶桉。几乎是在她情绪低落的瞬间，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叶桉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隔断了艾娃投来的探究目光。
“那些事晚点再说。”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不容质疑的保护意味，“她刚恢复，不能久站。我先带她上去休息。”
艾娃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看出了梁思睿这动作下的潜台词。
她漂亮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和玩味，随即从善如流地笑了笑：“好吧，不耽误你照顾病人了。阿澈，继续工作。”
梁思睿没再多言，揽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叶桉，转身就朝着交易大厅侧面的专用升降梯走去。他的步伐不大，却有效地将周围那些好奇或敬畏的目光隔绝开来。
直到走进安静的升降梯，叶桉才仿佛回过神来。
升降梯直达顶层，门开后是一条安静宽敞的走廊。梁思睿带着她走到一扇金属门前，扫描虹膜后，门无声滑开。
这里是他的私人办公室兼休息室。房间很大，视野极佳，一整面墙都是强化玻璃，可以俯瞰大半个基地和远处无边的热带雨林。
房内装修很简单，大多是一些大部头的医学用书，中医西医都有。
“刚才那个是艾娃，基地最好的物资管理官和估价师之一，身手也不错，以前一起出过很多次任务。”
他主动开口解释，语气平静，“【黎明号】上那次，是她第一次出海，晕船晕得厉害，站都站不稳，我扶了她一把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桉愣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解释这个，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嘴上却下意识地反驳，“我……我没想什么。”
“是么？”梁思睿挑眉，忽然凑近一步，低下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清她真实的情绪，“那刚才怎么突然就蔫了？”
他的气息骤然逼近，极具侵略性。叶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周身无形的气场定在了原地。
“我……我只是有点累了。”她偏过头，躲开他的视线。
梁思睿低低地笑了一声，不再逼近，反而后退半步，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极具压迫感的人不是他。
“行吧，你说累了就累了。”他走到窗边，指着下面忙碌的交易大厅和更远处井然有序的基地设施，“艾娃，老屠，王教授……这里很多人，都是曾经失去一切、被逼到绝境，然后又被彼此捡回来的。”
“我们在一起挣扎求存了很久，所以看起来会比较熟。”他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叶桉身上，意味不明，“但你不需要融入谁。叶桉，你就是你。”
第36章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叶桉的目光从窗外的热带雨林上收回，转向梁思睿。
“我在交易大厅看到还有很多基地，这么多年，大家都没有想过调查异变的源头并且，反抗？”
她有点不明白，既然还有那么多人被留在大陆上，那只要他们团结起来，这些原住民还是有反抗海军的机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试过？”他的声音没了往日的懒散戏谑，“近百年来，最顶尖的头脑、最英勇的战士，一批又一批地派出去。尤其是我们阿尔法基地，作为所有基地的头部，损失无数。但是结果呢？”
他抬眼看向叶桉，目光痛楚，“他们不是疯了，就是异化成怪物，或者彻底消失。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变异生物，更是那个笼罩一切的系统。它像一张无形的网，守卫着所有秘密，抹杀任何试图触及真相的企图。反抗？我们连敌人在哪里，是什么都还没完全搞清楚。”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更别说还有很多基地正在被逐渐异化。我们要生存下去，保住这最后一点火种，已经耗尽了几乎所有力气。不是接受，而是别无选择罢了。直到你出现了。”
这是他们自从前一个副本回来不欢而散之后，再一次认真地讨论这个问题。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叶桉迎向他的目光。
只是这个问题对于梁思睿来说似乎是早有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说，“由你，来带领所有的人类基地。作为奥丁的代言人，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你都会获得陆地反抗军的力量和无上的荣耀…”
“不，你错了”，叶桉忽然打断他，眼中带着坚定，“我不会去做这个带头人，这是你的工作。我从来不觉得仅仅因为我身上的奥丁之眼，就能去为千千万万不熟悉的人的命运做决定。”
叶桉没有丝毫的退缩，她平日里那股疏离和冷淡此刻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她骨血里的执拗与正直。“既然那个系统是个障碍，那我要做的，就是去除障碍，直到有一天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你一个人就想要做到去除障碍，真相大白？”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低沉，“叶桉你别傻了，那是一条几乎注定孤独、布满荆棘甚至背叛的道路。”
“那又怎样？”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他的耳膜上，“难道因为艰难，就永远龟缩在这有限的围墙之内，假装看不见逐渐扩大的异变么？”
“梁思睿，你告诉我，你们一次次派出队伍，难道不就是为了寻找一个答案？现在答案可能就在眼前，你却要我坐在象征权力的椅子上，当一个被供奉起来的泥塑偶像？”
叶桉胸口起伏着，她几步走到门口，丢下一句话，“这不是荣耀，这是逃避！”
望着叶桉离开的背影，梁思睿靠坐到办公桌上抛着那枚安全营地的圆环。他低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这丫头，没想到那么疯。”
叶桉出了交易大厅，漫无目的地到处逛。猫掌柜在来交易大厅的半路上就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远远地跑开了。叶桉并不担心它，它有很强的生存能力。
刚才她冲着梁思睿说的话，虽然听上去冲动，然而却是她最近一直思考的问题——破局之法。
假设异变是海军在背后操控，目的是将异变地区转化为副本，再创造了他们这些实验体去副本中冒险。这一切似乎都有系统的影子，她大胆地猜测，异变也好，实验体也好，其实都是为了给系统喂能量。
那么无论海军想要用这个系统做什么，破了它就完了。
“叶桉小姐，好巧。”
叶桉诧异地看向和她打招呼的人，居然就是早上才分别的阿尔弗雷德。他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晚礼服都不见一丝褶皱。
但是在见识了基地的整体情况后，叶桉再也不会小瞧基地副指挥官。
“您好，布莱克指挥官”，叶桉甚至用上了敬语。“没想到那么巧。”
“并不巧，只是在下一直在关注你而已。”阿尔弗雷德非常坦率地承认自己在跟踪，他笑得人畜无害，“有没有兴趣到鄙人的办公室一叙？虽然没有梁指挥使的办公室风景好，但是比较有特点。”
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左手示意着另一边的电梯，那似乎是…通往地下？
叶桉带着好奇答应了。哪知阿尔弗雷德居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哦，我以为叶桉小姐会拒绝呢，毕竟梁指挥使似乎对我邀请您的事情一直持反对态度。”
两人边走边聊，叶桉发现这部电梯似乎也是设置了特殊权限，阿尔弗雷德扫描了虹膜之后，电梯直接指向了地下13层。
“因为异化的原因，所以地面上不适合建设太多建筑，容易被系统盯上。”阿尔弗雷德解释道，他自嘲地一笑，“我对这个系统钻研了20年，或许没有人比我更懂它了。”
电梯“叮咚”一声到达，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不同于地面部分的交易大厅建筑，这里似乎扩大了三四倍，又被分隔成很多区域，不同的区域还有各自的门禁。一些穿着基地制服的人正在进进出出。
他们要去的是走廊到底的一个房间，“叶桉小姐，您能拨冗前来，令我这里蓬荜生辉。”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柔和，带着令人舒适的磁性，“请进，希望没有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叶桉环视这间办公室，它被布置得如同某个古典绅士的书房。四壁是深色木质镶板，一侧立着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皮质封面的书籍。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咖啡和淡淡的高级烟草混合的醇厚气息。
他踱步至一侧精致的银质餐车旁，动作熟练地为叶桉冲了一杯咖啡，用精致的白瓷端到她面前，“请用，手冲的苏门答腊曼特宁，希望合您的口味。”
他微微倾身，“糖和奶请按您喜好添加。”
面前香气浓郁的咖啡，倒是让叶桉刚才纷飞的思绪安宁下来。“布莱克指挥官，您今日是要…”
“叫我弗雷德”，阿尔弗雷德温和地打断她，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悠然自得地说，“叶小姐，我想和您合作，目标是研究那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