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过来后,是姜崇好奇的问她,去了哪里。
这些记忆,姜眠从未和任何人讲过。
后来许多时候,她都觉得,那一夜自己做了一场梦。
梦见了一个孤寂的少年。
如今,她怔怔望着沈霁,眼底满是不可置信:“我……我好像见过你。”
“什么?”
“十二年前,京郊一座破庙,我与家人走散,身上只有一张饼,我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倒在冰地上,我给他撑伞,后来,我晕血,便不省人事了。”
“那个人,是你吗?”姜眠有些不确定发问。
时隔久远,她早就记不清了,但当夜那个人,那个场景,多次出现在她梦里。
她从未见过那么多的血,也从未见过,那么孤寂冰冷的少年。
“原来真的是你。”
沈霁眼底露出绮丽的笑意,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从第一眼见你,就觉得熟悉。”
“原来当初那个小女孩,是你。”
那个在绝望里给了他一点光的小女孩,如今就在他怀中。
上天似乎还是厚待他的。
让他在经历那么多磨难后,还能遇上她。
该说不说,这是命定的缘分。
姜眠不信的撇了他一眼,第一眼见他时,她觉得这个人不仅难以相处,还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谁能想到,昔日对她冷言相向的人,如今居然会给她暖脚。
“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嗯。”沈霁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把她揽入怀里。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还没同意和你在一起。”
姜眠忽然将他踹开。
“总会成亲的。”沈霁浅笑。
“不行,我肚子里孩子也不会答应。”姜眠蹙眉,故意这般说道。
“孩子?”沈霁挑眉:“当儿的不敢忤逆老子。”
“你……”姜眠有些心虚:“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
“嗯,我的。”沈霁弯头,亲了亲她的唇角:“你,也是我的。”
“谁说的,我不同意!”姜眠仍旧想反驳。
她还从没来没在沈霁面前这么硬气,这感觉,简直太不一样了。
从前都是她谨小慎微,生怕出错,如今一朝翻身,必须得扬眉吐气。
“我都说了我不同意,你别离我这么近……”
屋子里暖光融融,屋外雪意绵绵。
长廊下那盏灯光驱散所有黑暗。
一切都在悄悄变好。
第78章 正文完(下)
这几日,姜眠每次都睡到自然醒。
而每次醒过来,身边都没有了沈霁的影子,她早已习惯,昨夜差一点便着了他的道。
幸好紧要关头,及时止住了。
姜眠从床榻上起来,想要去梳洗,然而,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骤然响起。
“小姐!”
姜眠抬眸,几乎一瞬间,眼眶便有些红了。
是云芨!
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云芨。
沈霁什么时候把云芨接过来了,她完全不知道。
“小姐,奴婢以为,您真的……”云芨满眼含泪,当初小姐被贼人掳走,下落不明,她几乎绝望,可还是不死心,觉得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平安无事。
后来,有人告发,当初劫走小姐的贼人,其中有一部分,居然是三小姐暗中授意。
大公子震怒,老爷恨铁不成钢,派人将三小姐送去了老家,说是罚她自省,实则已经是最大努力保全三小姐的性命。
云芨至今记得。
平日里最不喜插手琐事的大公子在那一日开了祠堂,动了家法,只不过,最终那些实打实的棍棒没落到三小姐身上,可从宗谱里除名,比起疼痛,这无疑于彻底抛弃了她。
自此,沈家再无沈棠。
姜眠怔住,若不是云芨提起,她都不知道,她以为当初那些贼人全是沈霁的手下,没想到里面浑水摸鱼,居然有人趁此,想杀她。
她与沈棠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可对方居然买通了贼人,即便侥幸保住性命,回去也是身败名裂。
她抿唇不语,沈棠到底还是讨厌她。
云芨还说,四小姐许了一门亲事,本来也想来京城找她玩,可开春后便要成亲,现下被老夫人压在家中,学习如何持家。
一恍也快两年了。
提起四姐姐,姜眠心底才总算有了暖意。
当初不告而别,至今也未见她,眼看着四姐姐要大婚,她怕是也回不去,下次见面,还不知是何时。
姜眠有些惆怅。
当年在沈府,虽然也有许多不由己,但与沈烟相处的那些时光,是她过的最开心一段日子。
时间过得真快。
一转眼,四姐姐也要成亲了。
云芨同她说了一些沈烟的趣事,比如这桩婚事最初定下时,沈烟并不愿意,她一心想要做话本里行侠仗义的侠女,又岂肯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江湖梦。
听说,她认识了一个术士,不知在哪学了些唬人的本事,直接装神弄鬼,半夜潜入那小公子的书房。
明灯相照,油纸飘下。
一瞬间,宛若神仙降世,有模有样降下箴言。
——不能娶沈家女,否则会带来灾祸。
这一招,将小公子吓晕了过去,却在收场时,被那小公子家人发现,差点将沈烟当成贼人捉住。
沈家丢了脸面,老夫人不得不上门赔礼道歉,本以为这桩婚约就此作罢,岂料那小公子醒过来后,直言自己看到了天女下凡,不仅不退婚,反而将沈烟视作天上的神仙,珍爱不得。
沈烟说东,他绝不敢往西。
一来二去,沈烟慢慢也没那么排斥了。
姜眠听的忍俊不禁,她几乎能想象到,四姐姐是如何唬人的。
那些小把戏,也就只能吓唬吓唬小孩。
寻常人能陪着她胡闹,多半从一开始,就上了心。
主仆二人多日未见,再一见面,仿佛有好多话要说。
姜眠说自己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如今肚子里有个小宝宝。
云芨担忧不已,直言该早日来到她身边,她不敢想象,那些她没有陪在小姐身边的日子,小姐是如何度过的。
快到中午时,沈霁终于忙完。
这里的宫人极其有眼色,听到脚步声,行礼过后,便下去了。
云芨虽然也有些关心,却也随着宫人一同离开了。
皇城里的人果然都换成了他自己的人。
姜眠看着他,忽然有了几分惆怅。
这个男人,无论从什么时候看,都一如既往的风华绝代。
这两日,他处理政务,几乎忙的不可开交。
承明帝在位时,滥征赋税,民众日子不仅过的艰难,每年还得补交那将近一半家财的税款,以此来满足帝王的私欲。
修筑高阁,只为奢靡。
“怎么没用膳?”沈霁净完手,看着桌上摆着的珍馐美肴,挑了挑眉。
“等你。”
姜眠言简意赅。
话才出口,姜眠便觉得不对劲,怎么有点像在家中等夫君回来的妻子。
而且这一桌子菜,不是更像专门等他回来吃饭吗。
但她确实在等他,昨夜太困了,有些话还没说完,今日一早他便走了,她可不就是在等他吗。
闻言,男人动筷的手一顿,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以后不许这样了,我没回来,最好先用膳。”
以后……
姜眠在舌尖上缓缓碾过这里两个字,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因为她要说的话,便是和这二字有关。
“表兄。”她迟疑,不知这样唤他对不对。
“嗯。”沈霁低声应道。
“算了,吃饭吧。”姜眠心中有有些说不出来的复杂。
她给自己夹了快鱼肉,果然,宫里的手艺就是比外面好。
沈霁他自小便是吃的这些。
“眠娘,你有什么需求,尽可开口对我说。”
沈霁认真望着她。
姜眠心口有些酸涩,确实,二人之间还没有正式交流过,如今,也是稀里糊涂坐在一起吃饭。
她垂眸,问出了那个问题。
“表兄,你会当皇帝吗?”
自从他醒过来,便一直在操心国家大事,承明帝留下的烂摊子,他不仅要一一处理,还得对各地官员下达政令,他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君王气质。
可是想到未来她的表兄成为了皇帝,她又有一种说不清的距离感。
仿佛瞬间,在她身边的人不是最亲近之人,而是那个坐在高台上,掌握万千人生死的君王。
这样的身份转换,一时还适应不过来。
“眠娘,我想听听,你心里怎么想。”
“这几日,你刻意避着我,就是为了这个?”
他轻描淡写,仿佛那唾手可得的君王之位,于他而言,倒像是可有可无似的,那么,他费劲千辛万苦的蛰伏,眼看要到手的皇位,真的能舍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