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心中感动,却也听说,沈老夫人派过来的大夫,是每日给沈霁请平安脉的大夫,听说沈霁身子也不好,尤其入冬后,更是畏寒。
姜眠回忆了一下,这半年她见到沈霁的时候扳着指头都能数过来,记忆中炎炎夏日他都裹着一件大氅,可见身子确实不好。
姜眠心中感慨,来沈府这半年。
她大约知晓了每一个人的脾气,二表兄温和有礼,是个亲近好相与的,三表兄虽然经常犯浑,但对于她们几个姐妹还算不错,至于大表兄,姜眠思索了半天,都不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只记得对方不喜欢人接近。
性子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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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苑这些日子有些发愁,他为官多年,始终没什么实权,眼看着周围与他同一批的官员调任,升迁,甚至去了京城任职,只有他,数十年如一日,在这济州城中,做着小小的通判。
他心中郁结难以疏解,恰好听闻京中来了个权臣,若是能入那人之眼,以后飞黄不在话下。
只是,那人闭门不见客,这便是令他苦恼的。
“二爷,夫人来了。”
已是深夜,沈苑坐在书房,听到下人的话,抬了抬手。
没多久,蒋氏便从外头走了就进来。
“老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你来做什么?”沈苑并未同她寒暄,而是直入主题。
蒋氏神情有一瞬间的不悦,却被她掩盖的极好,她与沈苑貌合神离,在外人看来,她仍旧是沈府的女主人,可只有她知道,这些年,沈苑尝尝流连烟花之地,根本不在乎她。
不过,她也接受。
只要几个儿女出息,她便心满意足。
“天寒了,妾身关心老爷。”蒋氏先是客套说了几句,而后忽然道:“听闻积安巷来了位贵客,还是从京城来的,我们棠儿也到了适龄的时候,老爷何不……”
“噗嗤……”沈苑正喝着茶,闻言,一口热茶尽数喷了出来,“你倒是敢想!”
蒋氏脸色黑了一瞬,这叫什么话,她的棠儿是济州第一才女,别说嫁个高官了,便是嫁入王公侯爵她也觉得可以,眼下不就打听打听,至于摆出这副模样吗?
“你可知那人是谁?”
“不知道,老爷与妾身说一说。”蒋氏满脸期待。
沈苑忽然有些无语,他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看到妻子一脸天真单纯模样,心头无端起了股怒火。
“此人深不可测,才来了济州数日,递进去的拜帖从来不收,有小道消息,说他乃是侯爵府的世子。”
世子?
世子好啊!
蒋氏眼中忽然亮了起来,京中权贵屈尊来此,可不就是为了促进和棠儿的天作之缘,只要把握好此次机会,来日她便是世子的丈母娘,好不风光……
“我劝你不要打这个主意了。”
蒋氏一番美梦还没做完,便被沈苑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她不解:“为何,此乃天大的美事。”
沈苑再度转头看向她,从前怎么不觉,自己这妻子无丝毫脑子。
若是美事,怎么能轮得上他们。
“听说这个世子患有隐疾,少时走失,三年前才被寻回,这几年也曾谈婚论嫁过,可是……”沈苑忽然有些唏嘘,顿了片刻,才接着道:“每次侯夫人张罗此事寻来美人,站着走进去的,都是横着出来的!”
“啊……”蒋氏愣住了。
怎么大户人家的子弟都有些怪癖,那清晖堂的一年到头也不见外出,还以为是染了什么不能见人的怪病,这怎么这侯府世子也是一样,这隐疾怕是不是什么好病,多半不举。
沈苑叹息片刻。
若是联姻能行的通,他早就巴巴得将女儿送进去了,何苦眼下在这发愁,递进去的帖子如石沉大海,半点消息都无。
算盘打空,蒋氏也有些不悦。
夫妻二人在屋子踱步片刻,蒋氏仍旧有些不死心:“老爷,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还能怎么办,下个月听竹轩要办一场诗会,那位可能到场,不过到了又能如何,一无门道二无人脉,便是搭上了话又能如何呢?”
沈苑此刻似想通般开始泄气,他若是不能许旁人好处,旁人又为何会无端给他好处。
蒋氏沉吟片刻,忽然道:“老爷真的不在考虑考虑了?”
“你有办法?”
沈苑白她一眼,往常他并不会同妻子说这般多,今夜也不知为何,一股脑全告诉了她。
蒋氏坐了下来,目光微闪了一下:“此事也不难办,就看老爷狠不狠的下心,碧柔院那丫头不是刚过了及笄之年了吗?”
“你是说眠丫头?”
沈苑有些犹疑。
“老爷不妨想想,她无父无母,本是一介孤女,若不是老太太心软,怎地会将她接回,况且大户人家的妾比小门家的妻不知尊贵多少,即便此事传到老夫人耳中,我们也是有站得住脚的。”
那姜眠生了一副狐媚子长相,若不早早嫁出去断绝了齐玉心思,来日还不知要闹出什么祸事来。
“此事……你容我想想。”
沈苑冷静了下来,姜眠虽说是他妹妹的女儿,可这么些年沈云与家中断了关系,他早就不曾与她交往了,此次同意姜眠回来也是看在老夫人面子,若真如蒋氏所言,事成之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那他便再也不用看人眼色过日子了。
蒋氏看他听了进去,便也不急,没人能拒绝天下掉馅饼的美事。
更何况无论成与不成,于他们而言,都没什么损失。
思及此,蒋氏便也不多说了,她与沈苑多年夫妻,自是极其了解他的性子,别看现在犹豫,来日能有机会往上爬,只怕就算是自己亲生的女儿,都能舍弃。
更何况,那姜眠不过一个外姓女。
舍便舍了吧。
来日在老太太跟前磕头认个错,此事能揭便也就揭过去了。
……
“小姐,天渐渐寒了,您要多添些衣物。”
碧柔院。
云芨将热茶端了进来,抬眸看向案桌旁端坐的人,半个月前,老夫人前去寺里祈福诵经,说是要开春后才会回来,府上大小事宜都交给二夫人蒋氏处理。
姜眠想着佛寺寒冷,便想做些护膝给老夫人送去,一来二去麻烦,索性多做一些,也省的多跑几趟。
只是这样便苦了姜眠,一连着几日都坐在案桌前,烛火幽暗,云芨怕她熬坏了眼睛,特地多点了些灯油。
“咳咳……”
只是这样一连几日坐在窗边,受了些寒风,姜眠忍不住咳了两声,云芨担忧:“娘子早些安歇吧,奴婢来就好。”
“不妨事,等绣完这几件,刚好雪化了,到时候我们便上山,给外祖母送去。”
姜眠揉了揉眼眸,将针线放在一旁,这些日子,白日里她要跟着嬷嬷学礼仪规矩,夜里则绣这护膝,已经好几日未曾好好歇过了。
也不是她不想歇,只是不知为何,这几日闭上眼眸时,总能想起母亲还在的日子,恰好过几日是母亲忌日,她打算趁那几天去寺里给外祖母送护膝,顺便在佛前诵经几日,毕竟在这偌大的沈府,她没有名正言顺祭奠母亲的理由。
做完一切后,姜眠吹熄了灯,爬上床榻,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第8章
朔风吹雪,沈府安静一片。
云青悄无声息潜入清晖堂,推门而入,沉香暖木夹杂着幽幽檀香,掀起的风雪恰好扑灭了炭炉中燃着的暖意,他迅速放入些炭块,又踏入屏风后。
眼眸微抬,一眼便看到玉案前端坐的人。
“公子。”
沈霁淡淡应了一声,手中的狼毫丝毫未停,他身形羸弱,只披了件修着寒梅的大氅,漆黑的发丝轻轻垂下,落在锁骨两侧,大氅绒毛欲遮不遮,恰好盖住了那玉脂般的肌肤。
云青低下头,拱手道:“朝中传来消息,宋明砚明面上是来济州修身养性,实则暗中收到太子密令,寻一个人。”
“何人?”
“孙元。”
沈霁眉心微动,神情一下子便冷峻了下来,屋子中的炭盆烧的正旺,他搁下了手中的狼毫,眼眸锐利漆黑:“曾经侍奉过永安太子的孙元?”
云青点头。
不错,就是当初永安太子身边的内侍,若不是此次无意查到,他还以为,孙内侍死在了曾经那场大火之中,没想到昔日太子府还有活着的人出逃。
“另外,属下还查到,孙元当年死里逃生后一直隐姓埋名在京城定居,后来不知为何被人追杀,一路南下,而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三个月前……济州沈家。”
“啪嗒——”一声,狼毫被折断,外头掀起一阵冷风,呼啸着风雪声猛烈撞击着门窗,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从黑暗中压过来,半晌后,沈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他如今叫什么?”
“……崔学忠。”云青停顿一下,才慢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