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怕是也办不成了。
只祈祷着，公子还能来得及，否则他不敢想象，五小姐若真嫁与他人为妇，以公子的脾性，能做出什么来。
第36章
姜眠被关了整整两日，期间，除了有一个陌生女使进来送过些吃食，再没有任何人前来，她抱着膝盖坐在床榻上，心底有些不安。
她并不知道蒋氏与那妇人商议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还有几日，她就要嫁出去了，心底只盼望表兄能早些回来，否则……她藏在袖口处的指尖微微攥近。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跟何况，外祖母还未曾回来，若是外祖母在，一定会为她做主做主的吧。
姜眠不知道自己还要被关几日，她视线看向桌子上的食物，决定先填饱肚子，好在蒋氏并没有亏待她，送来的食物都是她爱吃的，姜眠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喝了小半碗，忽然感觉到一阵困意袭来。
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然而，下一刻，神志便不清了。
守在外面的嬷嬷听见动静，连忙将门外的锁打开，看到那昏迷着的娇柔人儿，她招呼着几个婆子去扒她身上的衣服。
夫人说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这婚事还是要尽快，正好今夜便将五小姐送过去，也不知清晖堂里那位什么时候回来，万一那位回来了，想要查收此事，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想管也管不得了。
“动作快些，手脚麻利些，夫人说了，此事若成，重重有赏。”
闻言，那几个婆子动作愈发殷勤，不仅给姜眠换上了嫁衣，还将她发丝梳好，没过多久，姜眠便被人扶上了一顶小轿。
沈府后门，那嬷嬷给了那几个轿夫几两碎银，嘱咐他们一定要安稳将姜眠送去冯家，那几个轿夫虽不明白为何会晚上成亲，但收到了银子，他们纵然有满腹疑惑，此刻也绝不会多问半句。
嬷嬷看到轿子远去，连忙回到牡丹园给蒋氏报喜。
“她当真昏过去了？”蒋氏半信半疑，事情办的如此顺利，到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原本，明日才是成婚的日子，可冯夫人却忽然来信，说今夜就可以将人送过去，蒋氏知道姜眠不愿嫁，若是她执意反抗，弄不好要出什么乱子，还不如一碗迷药悄无声息把她送走。
明日再派个丫鬟代替她，与冯公子拜堂。
此事筹谋的天衣无缝，可蒋氏心中总有些不安。
她拨动着手腕间的佛珠，喃喃道：“但愿一切顺利。”
虽然不知冯家为何看中了姜眠，但冯夫人承诺，将姜眠嫁过去，就可保老爷仕途顺利，更何况此事并未只会老夫人，多少有些大胆，但一想到前几日齐玉那魂不守舍的态度，她叹气一声，此女是个祸害，留不得。
夜深雾浓，轿夫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揉了揉眼皮。
下一刻，忽然吹来一阵冷风。
原本空旷的大街上，忽然出现了马蹄声，冷月高悬，轿夫揉完眼眸后，忽然震惊瞪大了眼睛。
沈霁身披寒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轿前。
他穿了一件黑袍，劲拔的身姿端坐在马上，眼眸如同冬日里的寒冰，深不见底。
“滚。”
他未曾拔剑，但那群轿夫却如同瞧见鬼一样，慌忙四散逃窜了。
这大晚上的成亲，果真是不能接的，半路上遇上了个冷面修罗，真是晦气。
闲杂的人都已离开，沈霁翻身下马，用剑柄挑起了帘子，里面的人昏睡着，手腕处系了一根麻绳，麻绳粗粝，磨得她原本娇嫩柔软的肌肤，出现了红痕。
“眠娘，我来晚了。”沈霁轻轻将少女抱入怀中，伸手去摸她的脉搏，意识到她只是昏迷，他松了口气，旋即冷冷吩咐：“回府。”
“公子……”云青有些担忧。
“派人将冯毅谋反的证据呈上御前。”
“是。”云青叹了一口气，公子原本还没想这么早动冯家，怪就怪在，冯家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将主意打在了五小姐身上。
幸好，五小姐没事。
否则云青不敢想，今夜若真是成了亲，公子回来，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沈霁温柔的将身上披风系在姜眠身上，他用唇碰了碰少女的额头，仿佛失而复得般，紧紧将她抱在怀中，差一点，她就要嫁给别人了，只要一想到她将与旁人拜堂成亲，胸腔中莫名起了妒意，几乎要将他灼伤。
“眠娘，你是我的。”
任何人都不能使你我分开。
已经过了亥时，牡丹园里。
蒋氏蓦然从睡梦中惊醒，她坐起来，心跳忽然很快。
“来人。”
“夫人，怎么了？”嬷嬷将帘子卷起，关心道。
“你亲眼看见姜眠上了轿子的？”
“是。”张嬷嬷道：“夫人安心歇下的，这是冯夫人亲自要求的，出了事情，也怪不到您头上。”
“清晖堂里……”
“大公子还没回来……”谁料话音未落，外头便忽然匆匆跑进来一个小丫鬟，满脸急切：“夫人，不好了，大公子抱着五小姐回来了！”
“哗啦——”一声，手腕上的佛珠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滚在地上，蒋氏两眼一黑，险些要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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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今夜格外热闹。
沈苑披了件外袍，由小厮引着来到花厅，看到上面一身黑衣的人，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一丝惧意。
他大哥走的早，留下这样一个遗孤，明明是他的后辈，可那双眼眸看向他时，总能令他无端生出几分紧张，譬如此刻，他只是淡淡掀起眼皮子望了过来，沈苑满脑子的瞌睡虫都消散了。
布满褶子的眼角堆出笑意，殷勤道：“这是怎么了，霁儿，你何时回来的，怎么没和二叔说一声，二叔派人去……”
“二叔。”沈霁缓缓将手中冒着热气的茶盏放下，狭长幽暗的瞳孔里，没什么多余情绪。
但沈苑却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沈霁很少与他说话，他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得天独厚的高贵感，和他那个大哥如出一辙，一样的令他讨厌。
但他却不得不对其臣服。
因为如今沈府所有的私产，有七八成都是沈霁个人的，他这个侄子本事太大，他降不住，但他也没那么傻，犯得上去招惹他。
但今夜这样的情形，明显是有事要说。
他正准备开口问问发生了什么，一旁的张嬷嬷扶着蒋氏也到了。
蒋氏一看这情形，便知道要完了。
她虽不知沈霁和姜眠之间有什么，但前脚她刚将姜眠送走，后脚他便来问责，可见是要来打她的脸。
蒋氏僵硬一笑，为今之计，也只能装傻充愣了，反正此事不是她一人操办的，他要真怪罪，应该去冯家发难。
“霁儿，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沈霁没看她，而是继续将视线落在沈苑身上：“这些年，二叔私下结交了不少权贵，二叔可知，这些行径若呈到御前，该当何罪？”
沈苑心头蓦然一紧，他怎么知道？
“依靠儿女的婚事给自己仕途铺路，二叔真是好算计，今日之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沈苑此刻就是在糊涂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转头看向蒋氏，大约又是她贪心所致，他忙回头赔罪：“自然自然，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父亲走的早，二叔也是看着你长大的，这玩笑以后莫要开了。”
话音才落，便有一小厮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沈苑大惊，连忙去看上位坐着的人。
沈霁不紧不慢理了理袖口。
“若有下次，毁掉的不只是那些园子，听说二叔升官在即，若是让旁人捉到了错处，只怕是……”
“侄儿息怒，有话好好说，今夜之事是意外，二叔向你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回头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沈霁起身，敲打完后，并没有在这里多停留。
蒋氏还沉浸在方才威压中，猝不及防，沈苑忽然狠狠扇了过来，她感到一阵剧烈痛意，捂着脸庞，不可置信看着他。
“老爷，妾身可都是为你好！”
方才那小厮已同他严明，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因这妇人而着了道，那冯家已经投靠了太子，此刻同冯家联姻，不就表面他也站在太子那边了吗？
圣上最痛恨结党营私，若事情暴露，可无人保他，这多年的筹谋，怕是要付之一炬了。
可偏偏，这妇人满脑子都是往上爬。
“蠢妇！”
沈苑冷冷甩袖，直接去了柳安巷。
蒋氏指尖紧紧攥起，他又去找那个贱人了！
沈霁处理完了事情后，便来到了海棠院，姜眠还没醒。
她瘦瘦弱弱躺在床榻上，暖融融的烛火照在她明媚冷淡的眉心处，多了几分惹人怜爱之感。
安静的内室里，只有他们二人。
沈霁将少女额前的碎发拨开，俯身吻上了她的额头，他眼底有一些红血丝，连夜奔波，他怕身上的寒气传给她，方才特地沐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