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家中，都是云芨在我身边，如今云芨不在，这寺里都是男子，表兄，我怕……”
她说的楚楚动人，声音柔软，若是寻常男子，听到此言，怕是恨不得将心掏出来奉上，只为了博她一笑，可是面前的人是沈霁，姜眠不确定，他会不会动摇。
“云青就守在外面，有什么事，可以喊他。”
果不其然，沈霁依旧淡淡的。
姜眠摇了摇头，眉心轻蹙，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袖口：“不要，云青是外人。”
窗扉轻轻摇晃，女郎面露依赖，眼中似乎满是他。
云青是外人。
那他呢？
他也是外人呀。
沈霁没有去细究这话里的不对劲，反而认真的拨开她的手，正了正神色：“男女有别，你我共处一室，不合适。”
姜眠眼眸亮了亮，她就喜欢沈霁这般冷淡疏离的模样，满口的礼义廉耻，比起那些伪君子来，他实在太过雅正，像是丝毫不染纤尘的白，由得她使其坠落。
“就一晚，不会有人说闲话的，我实在害怕，那只耗虫实在好大，表兄，我不敢一个人。况且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不会发生呀！”
清清白白？
沈霁平淡的脸庞，终归是出了一丝裂痕，他偏过头，半垂下眼眸，不知在思索什么。
姜眠见他有些迟疑，立刻道：“表兄，这寺里我只识得你一人，今夜发生那样的事情，我实在不敢一人睡，那狂徒竟敢亵渎佛祖，难保不会深夜前来……表兄，我是真的害怕。”
她抬起脸庞，方才还是哀求此刻却展露了几分楚楚可眠的动人，纤长的睫毛挂着泪珠，眼眶微红，任谁看了，都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姜眠有这样的本事。
一旦她将自己脆弱一面暴露出来，无论是谁，都会动摇。
果不其然，沈霁蹙了蹙眉，方才还保持与己无关的态度，此刻却也破了例。
他将外衫放在软榻上，帘幕垂下，隔绝了二人的视线。
姜眠松了一口气，心中暗暗生出喜悦，表兄又一次为她破例了。
虽是歇在外间的软榻，却与她共处一室，实在是令她心酥酥麻麻，喜欢的不得了，怎么会有人如此坐怀不乱，她从未见过这样坚守底线的人。
但偏偏就是这样，令她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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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半露不露，虽然隔绝了一切视线，但寂寂屋中，任何动静都能被无限放大，她丝毫没有困意，想到心心念念的人就在一旁，那里摆着一张软榻，软榻并不算大，也不知他会不会觉得拥挤。
翻来覆去，衣料与被衾发出窸窣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黑暗中，姜眠忽然弯了弯唇。
“表兄？”
她轻声唤道。
“嗯。”
男人回应了她。
姜眠眼眸弯弯，更加确信，她想要让他属于自己。
听他的心跳，被他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抱着，或者，更加大胆一点，她想与他亲吻。
胡乱的念头如杂草般蔓延疯长，怎么也止不住，她任由这种情绪蔓延，直至困意涌了上来，才歇了这些想法。
另一旁，沈霁却是始终未曾阖眸。
他也不知因何，会对她一次又一次心软，似乎每一次见她时，都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心，而现在，昨日那股怪异的情绪又冒了上来，他看向自己的指尖，上方似乎还有她身体的触感。
今日，女郎楚楚可眠的模样，仿佛怎么样都挥散不去，他绷紧了唇，眼底漆黑深沉。
而后，帘子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沈霁起身，径直走了进去。
床榻上，女郎睡的安稳，浑然不觉，身旁站了个危险的男人，他看向她的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不确定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侵略性。
若此刻姜眠醒着，定会发现，这时候的沈霁，与白日里清冷雅正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不动声色看着她，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的眉心，眼角，最后落在那张饱满嫣红的嘴唇上。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何会做那样的梦。
沈霁不自觉凑近，姜眠似乎有所感应，微微翻了一下身，她睡的很沉，沈霁动作又很轻，她呢喃软语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视线始终落在那抹红唇上。
那日轻轻触碰，就让他做了那样的梦。
若是进一步接触呢。
他会有所反应吗？
沈霁眉心沉了沉，忽然又凑近，视线不经意往下一撇，看到女郎脖颈处露出一截淡粉色的肩带，外衫松松垮垮，随着她方才一动，身前的风光几乎暴露了一半。
她对他毫不设防。
沈霁眼眸很黑，梦境与现实仿若重合般，只不过，梦里面是她掌握着主动，化作一只会勾人的小狐狸，惹的他一连溃败后退，而现在，她睡的安稳，丝毫不知，身边从来不是什么高洁不问世事的圣子，而是一只藏起利爪，收起野心的狼。
他的眼眸只在那唇上停留了片刻，下一瞬，忽然就那样贴了上去。
很轻很轻。
却感受到，很软。
和他想象中一样软。
带着香甜，仿若甘水，令他不自觉就想要汲取更多。
比起梦中，现实的冲击更令他无法控制。
他手腕紧紧抓着一旁的帷幔，青筋凸起，才克制住继续的冲动，旋即，他稍稍移开距离。
理智回拢了几分，他眼底划过懊恼。
怎么就，吻上姜眠了呢。
不该这样的。
沈霁忽然有些厌恶自己，她对他那样信赖，而他，却在夜深人静，无人察觉时，对她做了这样下作之事。
只是想确认，唇贴上去的触感，会不会与脸颊不一样。
事实证明，不仅不一样，甚至在碰上的那一刻，他感到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在拉着他坠落。
像是要沉进无底的深渊。
睡梦中的姜眠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做了一个梦，梦里面，她欢快的奔向表兄，男人虽然仍旧疏离，但眼底却满是温和的笑意。
她甜甜唤道：“表兄。”
声音一出，男人身子立刻便僵硬了。
她在喊他吗？
姜眠也梦到了他！
这个念头一出，他忽然轻轻弯了弯唇。
姜眠也梦到了他，算扯平了。
**
第二日，姜眠睡醒后，看着陌生的房梁迟疑了片刻，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在沈府，而是在寺里。
她眨眨眼眸，昨夜虽然不困，但沾着枕头却没多久就睡去了，她清醒了片刻，忽然想到一件事。
视线不由自主落在外面那张卧榻上，果不其然，空空如也。
姜眠下了地，来到榻前。
整整齐齐，上方似乎丝毫没有睡过人的痕迹，姜眠抿了抿唇，起身推开门。
冷风呼呼袭来，她怔了一怔。
下雪了。
“五小姐。”
云青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来，朝着她恭敬作揖：“大雪封山，今日怕是不能离开了，五小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属下。”
姜眠颔首，能不能回去对她而言其实都一样，现在对她最要紧的事，就是接近沈霁。
思及此，她弯了弯眸：“表兄呢？”
“昨日白大人也上了山，公子与白大人有些交情，现下正在后山叙旧。”
白大人？
姜眠有些意外，昨日在佛堂中与女子苟且的人也姓白，难不成就是他？表兄怎么会认识这样无耻的人。
“五小姐，您要去哪里？”
姜眠想都没想，抬步就往前走去，云青连忙跟上，公子临走前，吩咐他时刻跟在姜眠身边。
姜眠停住脚步，她想去寻表兄。
可是，她不想让云青知道，该怎么摆脱他呢。
有了！
“云侍卫，我肚子有些不适，这附近有嬷嬷吗？”
云青一怔，虽不明白，但离这不远处有一座庵堂，那里面有嬷嬷。
“劳烦云侍卫了。”
姜眠蹙起眉，似乎真的不舒服，云青正犹豫，她忽然又道：“表兄只是让你保护我，并未让你监视我，云侍卫快去快回。”
的确，公子在下决定时，他也有些诧异，公子什么时候对五小姐这么在意了。
“属下这就去。”
云青抱拳，五小姐住在寺里，身边的确需要一个嬷嬷照看，他们都是男子，终归不方便。
打发完云青后，姜眠松了一口气，表兄分明是派人来监视她的，只是，她想要的太多了，必不能遂他的意。
她没有任何犹豫，提着裙摆就往后山走去。
她绝不会错过任何和他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第21章
雪声泠泠，竹亭里却温了一壶酒。
暖炉里徐徐升起的烟雾，像是要驱散着凌冽的寒意。
白烈不动声色看着眼前之人，见他目光移过来，遂勾唇笑了笑：“久闻沈公子才情不凡，三年前那场科举，沈公子若能入仕，必定是朝中不可缺少的肱骨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