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无妨。”
“待凰棂业火驱散了诡域瘴气,这邪物便无法再吞噬生魄,八鬼噬煞法阵会将它的躯干一点一滴的啃食干净。”
白谢走进法阵,好奇的瞧了瞧它肮脏血污的脸:“刚才我还在好奇,怎么打碎了你的骨头。”
“你便只能如同人界孩童哭喊。”
“原来,你竟是个先天妖胎。”
“还以为邪物皆是怨气凝聚,没想到竟然也有妖族转化为邪物。所以即便你无灵无魄,却只是具血肉之躯。”
白谢探了妖骨,轻摇尾扇,避水咒将两人与潭水远远分离:“婆婆,你瞧这妖族,还真是有趣。”
“身为妖族之时,也不过是一只小妖。”
“活了千万年,竟也成了祸乱一方的邪物。”
婴宁瞧着那邪物在听到白谢的话后,血红眼球中似乎波光粼粼,她穿透它的眼睛,看到了迸发而出的死意。
“不好。”
不知道那邪物从何而来的狠力,竟然撑着自己的半身从崖壁下爬出,然后满嘴獠牙的咬断了夜叉鬼的头颅。
“阵法压不住它了!”
随即它张嘴,吐出一片扭曲的空间。
罗刹鬼在它身下魂飞魄散。
一道金曜符文击溃了吡煞鬼,它愣然看着那片空间时,眼球似乎湿润的液体滑落,最终融入永无光日的血潭。
它发出呜咽的声音。
白谢在空间出现的时候,周身气息骤然凌寒,往日笑意僵在了脸上,他缓慢的转过头看向了它:
“你这妖畜...”
“怎么会有这个结界?!”
他一字一句,皆是冰霜。
它没有理会。
而扭曲的空间逐渐打开,肃杀狠戾的呼啸声扑面而来,耳旁似有千万年前交战的号角声。
神将陨落,魔王身死。
毁天灭地的力量,踏破虚空的狂妄。
而祂居高临下的悲悯眼神,不知在千万年看着谁。
轰隆隆——
血潭喧嚣,崖壁崩塌。
整座诡域骤然到她,死灵鸦们还未来得及飞起,便被一股扭曲的力量绞杀,白骨碾碎粉末,扬散在城墙之上。
靛霄身影此时找准了时机,一道厉掌骤然拍了过去,他还看着婴宁的身影,开怀扬声道:
“老女人,一路好走。”
婴宁被卷进了扭曲空间的漩涡里,霎时一道雪影紧跟了进去,一同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肆白雪看见白谢的举动,耸耸肩:
“您也好走吧。”
那空间中毁天灭地的力量,绝对是千万年前两界的大能才有的,即便那老女人和那个小白脸有通天能耐,恐怕都再也不能从里面逃脱了。
肆白雪报了仇,心满意足的掐诀离开了诡域。
而被金耀符文打破的法阵中,妖物鱼尾奋力,便也涌入了空间之中。
可在黑暗漩涡中,出现一株花,它游近,看到此花瓣尾细长,蕊心妖艳,只枝无叶,色浓滴血。
妖物颤颤的伸出手,曼陀罗幻象随风而散。
随即它便瞧见了一旁昏迷的婴宁,竟涌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它心中欢喜酸涩无比,小心翼翼的擦拭自己脸颊血迹后,便打算轻手轻脚游了过去,伸出残破的右手,想要摘下她雾色衣袍。
第254章
烟雾缭绕的玄河之水,粼光不复当年,神界陨落,横跨天穹的玄河之水便化为无尽雨雾,落在战场之上,净化冲洗弥天的血气。
玄河不在,神界灭亡。
此时倏忽落水声响起,持扇的身影在神水中只剩残影。
可紧接着代替白谢的肉体,却是一条浑身雪白通透,鬃像苍狮的生灵,他在玄水中翻腾着长身,霜龙身、四龙爪,其背八十一鳞,口旁须髯滑至岸旁。
和古书上描述的螭龙。
竟,完全一致。
螭龙四爪被钉进耄钉,长尾伤痕累累,辄魔器插在他的颔骨,千万年来仍血迹斑斑,血水溶散玄水。
他睁开明珠龙目,从玄水中爬出,身躯之大让这座空间也晃动,看见了婴宁,龙须愤怒的扬起:
“魔族?!”
“竟敢来到神之属地?!”
白谢化形后,似有些神智不清,他仿佛被困在了什么记忆中,看见婴宁半边脸侧的曼陀罗花瓣,便觉得这妖艳长相的女人,定然是魔族派来的小将领!
0067此时也注意到白谢的异样:“主人,好像是这个空间对他造成了影响。”
“那为什么我没事?”婴宁发现自己不过是褪去了鬼袍,此时衣袍正被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只小鲛人所紧紧握着。
不知为何。
“那鲛人在法则落下的时候,替主人您挡了一下。”0067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当时它本想出手给主人设下保护屏障,却没想到那鲛人似乎好像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一般,竟然直接护在了主人的身旁。
而空间中的法则,多数是落在了白谢的身上。
0067思索,应该是因为白谢的诛杀之话,惹怒了这只小鲛人。
“所以白谢的原身,是一条螭龙?”婴宁盯着白谢满身的伤痕,而螭龙的眼珠布满了血丝,鱼肚白的腹部也因得从未愈合伤口疼痛颤抖。
“他被空间法则打回原身,记忆好像也暂时错乱了。”0067解释道。
白谢颔首看着面前的魔族,他发觉自己好像记不清到底是如何来到此处的,身下的玄水暂时的浸润疼痛着的伤口,既有玄水,必然是神之领域。
虽然想不起来是哪位上神设下的领域,但他总觉得有些熟悉感。
白谢晃晃龙首,现在要紧的是这个魔族,竟然有实力偷闯入神域,他瞧着婴宁的模样,从未见过。
不知道是否是他在沉睡疗伤时,魔界又新冒出的将领。
“小小魔族之人,当真胆大包天。”白谢腾身跃出玄水,垂下龙首,一道龙息冷不丁的吐了出来,而霎然千刀万刃朝婴宁攻来!
“小小螭龙,话语狂妄。”婴宁以迅雷之势后撤,躲过龙息,持鞭绑住白谢爪上的一处耄钉,顿时他的抽痛声出现在空间里。
四处耄钉的细链,皆埋在他肉体内,最终汇于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扯动一处,仿佛将白谢的腑脏都生生的绞碎,他忍痛扬起龙爪骤然拍下,却只引得玄水旁的灵岩轰然倒塌。
一人一龙斗法上百回合,白谢并未占的上风。
而最后在婴宁将白谢硬生生的摔进玄水,他似乎才消停了片刻,好不容易刚才被玄水稍稍愈合的几处伤痕,此时又因得打斗的原因才再次崩裂。
玄水的血腥味,更浓了。
“我说,吾是不是魔族,你这小螭龙瞧不清吗?”
“这么大的龙眼,要是瞎了,不如给本使做夜明珠。”婴宁立在玄水旁的灵岩上,神态恣肆,而她眼尾处的曼珠沙华开的正盛。
白谢的头颅埋在玄水中,他不由的抬头看她。
凔月煌煌,半幅瑕白容貌,她或颦或笑时,皆易惑神魂。而右耳尾以血为饲料,诡异花瓣残忍割裂她眉眼。
她不笑时,悲悯众生。
笑时,却妖惑众生。
曼陀罗血蕊仅缀于眼尾,可偏偏又似几滴堕魔泪。
这般旖旎容貌,白谢自然联系到魔族,他出世未深,而婴宁身上浓重的阴沉死气绝不会是神、仙两族所拥有。
白谢此时才发觉,这女人身上竟然只有死气缠绕,而没有一丝魔气。
他的龙身躺在玄水池,而龙首埋在水中可疑的愣了一下,“你是冥界之人?”
“游魂?”
“还是鬼使?”
“来战场,是何意图?”白谢一股脑说出来好多问题,倒是符合他作为冥界鬼使话多的性格。
白谢的视线从未离开婴宁身上,他心中盘算着。
两界的交锋,虽然有仙界、妖界、鬼界的掺合,但是冥界似乎从未掺合进来,白谢忽然想到之前听到一名上神所说,鬼界和冥界来往不浅。
不知道冥界之人此时出现在战场附近,是否也是跟鬼界一样,准备站在魔界的阵营。
白谢不由得对婴宁上了一层戒心,而他的身体又似乎太累,刚才跟婴宁的打斗再次牵扯到心脏之处的旧伤。
“吾对大战可没什么兴趣。”
“只是无意闯入了此处,就是不知该怎么出去。”婴宁看着螭龙长身都伏在玄水中,而对方身上的伤口似乎在缓缓好转。
“此乃上神所设下的空间领域,除非神域所属的主人打开,或随着时间消散破碎。”
“以你的道行——”白谢嗤了一声。
“难打破。”
“那正好,本使者便在此处住下吧。”
龙息缓慢,代表懒得理会。
婴宁打量了这神域空间,发现漫无尽头的薄雾之中,似乎只有这一汪玄水的存在,她百无聊赖的坐在灵岩上:
“这神域似乎也没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