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他为何那么痴于打开界门?
肆白雪懒散的立在一旁,绝没有插手的打算。
乌黑腥臭的深夜,城墙之下窸窸窣窣的啃食声,恍惚还听见了有什么小东西在游动。
几人蹲守了半柱香,这生魂在白骨啰骺城实在打眼的紧,婴宁的鼻尖似乎都闻到了大量的血腥腐烂的味道。
恐怕那东西再不来,这些生魂都要被死灵鸟和怨灵大快朵颐了。
白羽尾扇骤停,稀疏水雾落在了角落处,白谢从黑暗中显出身形,又传了一道声:“来了。”
簌簌的声音再次传来,只不过比刚才的声音大了些。
而城墙的转角处,浓重如墨的黑雾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撕咬着雾气,霎时便铺天盖日冲着生魂的位置而来!
声音的来源全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黑鱼,它们身上的长虫还在不停的扭着身体。
万虫蠕动,毛骨悚然的爬动声。
它们在灵阵中捉到生魂,并没有直接凶狠的当场分食魂魄,而是飞快的往生魂身上攀爬,将他们淹没在虫潮。
虫子们将那些生魂吞咽入腹骺,便兵分三路,飞快的往四面八方离去。
白谢和婴宁跟着生魂的味道,身形紧随。
万虫穿过白骨城墙上的森红头骨,惊扰了亡灵鸦的老巢,途经蚁虫啃食殆尽的枯木崖,最终聚集在一汪月下血潭。
潭水冒出了血泡,虫鱼滑进潭底时,惹起波澜。
香腥血气氤氲,浓烈至极。
“阴差阳错的大凶之地。”婴宁抬眸,半空上的血月凌驾于众生之上,似在阴森的注视着他们。
“本是福地,没想到竟让啰骺魔王的餐桌给污染了。”白谢听到婴宁的话,便也注意到了。
此处灵潭明月,清风聚集。
可惜多了太多的血腥味。
万虫滑入潭底,大凶之地孕育千万年的邪物,应就在血潭之底。
“婆婆,你的小妖兽怎么办?”白谢问了一句,他神态挑笑。
“邪物就在下面。”
肆白雪没等婴宁开口,便找了株还算稳固的枯树,随意躺在了树梢上,姿势像个人间矜贵公子:
“下面太脏。”
“我不去。”
婴宁自是懒得理会这只娇气包孔雀,她点点头:“白大人,我们下去探一探。”
避水咒在这般凶潭中也使得上作用,可浓重的血色让人难以辨别方向,而一颗宝珠从白谢的衣袖缓缓飞了出来。
珠光,照清了周遭的环境。
白谢解释道:“东鲮宝珠。”
“殿下的私藏。”
婴宁的身体下沉:“冥殿待大人果然不错,这等宝物都愿赐予大人。”
“实不相瞒。”
“这东西,是本使在藏宝殿偷偷拿的。”
白谢故意贴在婴宁身旁:“此事,婆婆可要替我保密啊。”
血潭愈往深处,东鲮宝珠的光芒便越发的不起眼,仿佛潭水犹如张着幽冥大口的巨兽,将所有的光亮都吞噬殆尽。
一丝黑线,悄无声息的从两人的头顶游过。
潭底极暗,白谢几乎都快瞧不见婴宁的身影:“不对啊,生魄的味道就在此处。”
“怎么没什么邪物的影子?”
他声音不小,随后翻手之际,尾扇灵光刺入一处不明地方,可瞬间也被黑暗淹没了。
白谢仰首,却也瞧不见水潭之上的景象。直至两人沉到千丈之下,而脚下似乎有什么脉搏在跳动。
生魄的味道忽近忽远,潭底已经寸光尽无。
他踩在凹凸不平一处,而周遭的黑暗竟然猛烈的晃动了起来,细碎的光芒似乎刺透血水而来。
破裂之声,一人腾空。
黑暗被她撕裂开来,白谢助了她一臂之力。
“婆婆,我还未走到这东西的邪源之处。”
“你怎得忍不住了?”
“劳烦白大人,下次走路看看脚下,你看看你都踩在哪儿了。”
两人自下潭便早已感知到,这邪物已经爬满了潭底的每一个角落,白谢故意发声,也不过是想要让这邪物松懈片刻,好让他们找到它的要害之处。
白谢往脚下一瞧,他正踩在一颗巨大的眼球之上。
血红的眼球,爬满了细长的黑虫。
它的瞳孔极黑,极深,让猎物有种窒息的压迫感。
“抱歉抱歉,真是不小心踩到的。”白谢飞身跃起,而邪物可不打算收下他的歉意,数十道凌厉的黑影直接向他袭去。
嘶——
邪物吃痛,看见了刚才踩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竟然用一把薄弱的白羽尾扇斩断了自己的武器,下一秒便癫狂暴躁了起来。
约百倍的黑影朝白谢攻了过去,没有给他留一丝活路!
“你这邪物。”
“果然道歉也听不得。”
白谢化出长刃,利落敏捷的斩断了百条黑影,他见那些黑色长虫形状翩然落下,竟然听着邪物的怒吼,嗤笑了一句:
“原来这是你的头发。”
“竟有了人形吗?”
那邪物不知是否听懂了白谢的话,它愤怒的看着白谢一次又一次砍掉它的发丝,血色眼球中浮现了忿恨、痛苦,而最多的是怒火。
血潭颤动,愤怒了起来。
震耳欲聋的崩塌声,刹那间地动山摇。
正在树梢上小憩的靛霄身影,也感受到了血潭的异样,他跃下枯树,地面也伴随着潭底变化而不安躁动着,不远城墙上的鸦声尖锐刺耳。
“老女人在搞什么?”
“下个水也不让人安生。”肆白雪瞧见那血潭晃动翻滚了好一会儿,他本想再次回到树梢上,但却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第253章
他掐了避水咒,越入潭底
.......
邪物身躯极长,埋入潭底深处的似是条膨胀浮肿的鱼尾,而它血迹斑斑的上身却被插入破碎的美丽鳞片。
残破,腐烂,是它的代名词。
它从潭底爬了出来。
又一口将所有的生魂吞入体内,然后垂下身,用血色的眼球死死盯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眼球极大,几乎占据了半张巨脸,而让人无法瞧出它本来的面貌。
邪物没有七情六欲,它看着这两个还比不得它胳膊粗的生灵,仿佛纠结到底应不应该跟生魄一样吞入腹中。
“白大人,这邪物似乎行动不便。”婴宁瞧见它笨重的身形,恐怕这些发丝是它唯一的攻击方式。
“这些发丝交给我,那邪物就拜托婆婆了。”白谢挥刃一震,发丝碎裂。
婴宁瞬间身形动了,执鞭勾住了邪物身后的巨石,跃过万千攻向她的发丝,而她才站稳,邪物便转过头,一口血污毒水喷在了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瞬息,巨石融化。
邪物的眼神从刚才的冷然,逐渐变得肃杀狠戾。
它似乎恼了这两人前来打扰自己,便怒吼了一声,随即便是以无尽的尖锐发丝从潭底汹涌而出!
白谢一个没留神,便被发丝割破了长袍。
他瞧见了衣袍处的腐烂处,毒性不小。
邪物生怒,偏偏它无灵无魄,一时之间奈何不了它,只能一次又一次斩断似有生命的发丝。
蛇鞭与黑丝缠在一起,绝不退让。
骤然,
汹涌潭水拍在岩壁,邪物的长发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婴宁在岩壁上快速移动,伺机挥鞭缠上它额侧的发丝。
而那似鱼非鱼的邪物,甩头生拽婴宁到它的面前,扬起血盆大口,却只咬下一道锋利寒光!
嗡——
它还没反应过来,剧烈疼痛便让差点昏厥过去。
白尾羽扇打断了邪物唇骨,又折了它长舌,羽扇沾着腥臭血迹飞回了白谢手中,他转身又持扇砍断了正冲他攻来的发丝。
呜——
它疼的受不住,血盆大嘴发出的声音竟与孩童无疑,而婴宁趁此机会立刻腾空落下,念诀设下封印法阵。
轰隆隆的声音震耳欲聋,一道天雷骤然落下,邪物身下骤然浮现出了绋陀阵法。
成千上万株曼陀罗从法阵疯长,藤蔓刺破了它的躯干,细长花瓣割开了它的鱼尾,而阵法中的鬼神之象一寸寸将它的头颅压进了冰冷坚硬的石壁之下。
它的骨,断了。
邪血,也成了潭水的养料。
它似乎悲痛欲绝,可发出阵阵悲鸣并不能被任何生灵所聆听。
呜——
伴随着白谢唇间的法诀,第二道法阵落下了。
八鬼噬煞,夜叉以戟钉它尾,罗刹抱它臂啃食,吡煞鬼举刀砍它骨,余下五鬼或分食,或宰屠,凶残至极。
邪物被压制在阵法中,不再有其余举动。
“以你我两人实力,只能用法阵压制。”婴宁说道。
她看着法阵中放弃挣扎的巨大身影,而罗刹鬼正从它身上撕咬下了一块红肉,后者发出了呜咽痛苦的孩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