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已经将这个曾经是囚笼的房间彻底点燃,而站在房间中的男人,只有一道落寞的身影。
裴与卿望着空气中的灼灰,嘴角轻笑,那双偏执孤寂的眉眼最终流露了几分释然。
他去找她。
他想把她曾经弄丢的东西还给她。
还有...
他想对她说抱歉。
抱歉曾经伤害她。
抱歉。
害死了她...
......
小狐狸再次跌落在地,一颗一颗的宝石在火光之间犹若转瞬即逝的泪花。
而这次却没人能够把它拾起,它被火焰吞噬的瞬间,只听到了一道虚弱含笑的声音:
“宁宁。”
“你弄丢了它,我下一次再送给你好不好?”
而墙壁上的字在火焰扑来的瞬间变得焦黑,而她所写的名字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与卿与卿,命愿予卿。
他磕绊的开口:
“下一次...”
“不要再丢下它了。”
*
*
潮涨,潮落。
海岸线随着海水悄无声息的变化着,而即将落下的夕阳正在催促着人群离开此处。
而一栋破旧的海岸小屋,迎来了一阵敲门声。
衣衫破旧的儒雅男人在听到敲门声后,缓缓从屋内走了出来,看到了来人后,并没有什么惊讶。
扔下一句话,就想关上门:
“不用再来劝我了。”
来人正是段甚的小叔叔——段言翰。
段言翰早就不是往日的邋遢样子,反而一身正装,看样子是刚刚结束研究所的一次公开会。
“别关门啊,小甚。”段言翰拦住段甚关门的手,直接闯了进来。
段甚也懒得再说什么,他自然知道段言翰是受到自己父母的请求,一次又一次的劝自己回家。
十年前,段家人在这里找到了差点发疯的段甚,也许是当初他的模样吓坏了段家人,所以在段甚放弃保研、出国留学的时候,段家人并未敢过多阻拦。
生怕他出了什么事。
段家人多方打听,才知晓了婴宁的事情。
他们本以为,段甚在几次寻找无果后便会自己放弃。
而在此之后的几个月,段甚干脆雇了几艘船,在这片了辽阔无际的海洋上寻找婴宁。
当段家人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瘦的不成模样,脸颊凹陷没有一丝血色,黝黑的瞳孔没有一丝动摇的看着这片海洋。
哪里还有曾经天之骄子的模样?!
段家人最终采取了强制措施,才将段甚暂时带离了这里,送去了医院。
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段甚从医院偷逃出来后,再一次的回到这片海岸。
每一次,段家人都是在这里找到的他。
最终,先放弃的是段家人,他们默认了段甚这种根本无法被他人所理解的行为,不再去干涉段甚的决定。
可这十年来,段家父母还是希望段甚能够回家。
......
“小甚,这一次我虽然是来当说客的,但是好歹也让我进一下门吧。”段甚走进小屋,随便打量了几眼。
“还行。”
“跟我上一次来,没什么变化。”
段甚面无表情道:
“等会儿你自己关门。”
段言翰也不在意段甚的冷漠,他算得上这栋海边小屋最常来的人,自然早就知道段甚此时的脾性:
“好好好。”
段言翰见段甚不愿说话,顺嘴说起最近研究所的一些研究项目,偷瞄着段甚的反应和表情。
见他并没有立刻赶自己的样子,段言翰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这一次来,还是你母亲一直给我打电话。”
“研究所离这边比较近,她给我打电话还是想着你什么时候能够回家一趟。”
段甚不语,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知道你不愿离开这里。”段言翰轻叹了气,并没有再劝,他只是好奇的发问。
“小甚。”
“你还想找多久呢?”
段甚的指尖微颤,还是开了口:
“不知道。”
他不知道还要找多久,他不知道除了寻找他还能干些什么。
段言翰提到另一件事:
“昨天的当地新闻头条,可是城郊别墅区的裴氏老宅莫名着了大火...”
“而...裴与卿命丧火海。”
段甚并不知晓这个消息,先是愣了一瞬,随后他脸上的表情竟然有段言翰看不透的讽刺:
“他命该如此。”
段言翰自然这知道裴与卿的事情。
如今,当年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而小甚又能什么时候放过自己呢?
“小甚...”
“其实你找的已经够久了。”段言翰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知道当年的事情,段甚有绝对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是十年...
已经绝无可能了。
“你还想多久呢?”
“不是我想不想的事情。”
段甚的声音并不平静,甚至流露出几分难违天命的无奈。
“而是这茫茫大海,找一个人,还要多久呢?”
段言翰见他并不愿放弃,又想到了段母在电话里的声泪俱下,年近五十的他还是开了口:
“可已经过了十年。”
“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来,所有的人都并不好过。”
“小甚,十年的话....”
“人早就......”
在那个字说出来之前,段甚不知道被触到了什么痛处,直接猛然站起身来,说出了段言瀚想说出的话:
“我知道。”
“她死了。”
“十年的话,她早就死了。”
他的声音颤抖,但有绝望的挣扎。
段言翰不解: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
“.....”
这十年来,这不是段甚是第一次面临这个问题,而他早已经在心中找到了答案。
段甚顿了顿声:
“你还记着我们曾经讨论平行时空的问题吗?”
“那个问题不过是我们当年的猜测。”
段言翰如实的说出了他的心声。
“而且你知道的,在八年前,量子机的再次实验就已经失败了!”
段甚从房间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本子,似乎被他翻了无数遍,他递给了段言瀚。
“十年前,我就有一个可笑的想法。”
段言翰疑惑的翻开了那个本子,看到密密麻麻的字体和时间轮推演的痕迹,而他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他再次抬起头,不可思议的再次看向了段甚。
这孩子....
远比所有人都以为的,更要聪明。
一页页的演算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而所有的推演结果重点都在后半段。
段言翰翻看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一张皱巴巴的纸张。
那一页,仿佛无数次的被湿润的水珠所打湿。
段言翰也看出了这一页,或许才是这一切事情的正确答案。
时过多年,段言翰也总是会回想起了段甚此刻的模样。
那个从小被所有人都视为天之骄子的孩子,站在自己的身前,透过有些灰旧的眼镜,依旧可以看到那双丹凤眼中的绝望和恐慌。
滋生绝望的源头,是他无意间发现了所有的一切。
所以段甚才在十年间来,一直不愿意面对,只愿把自己困在一方天地的缘由。
“小甚!”段言翰心里莫名的涌出一片害怕。
他不希望段甚说出口。
段言翰有种古怪的直觉,如果此时段甚说了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将被名为残忍的怪物给彻底吞噬。
可藏在段甚心中多年的话,又岂是此时他能够拦住的。
“所以...”
“如果平行时空的理论被彻底推翻,假设我们站在同一时间轨迹上,以绝对的事实来再次推演十年前的事情。”
段甚仰起头,泪水却淌了下来。
他费力的扬了扬嘴角,却呈现了一种悲痛的表情:
“我害死了她两次。”
“对不对?”
.......
段言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只知道他走了好久,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背后还一直在冒冷汗。
不是因为可怕的时空猜想。
而是因为一切倘若真的如段甚所有,在既定的时间流速和绝对事实面前,段甚在量子机那里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另一个时空。
而是...
他们这个世界。
不知何时之前的“过去”?
.....
段言翰忽觉得这么多年他所建立的学术研究和理论成果正在缓慢的崩塌,但是他此时却顾不得了。
他终于明白了段甚的意思。
所有的一切,在今天终于找到了答案。
*
*
第二天,段甚依旧起床洗漱,拿起水杯喝了一点凉水,随后便直接出门走到了海岸的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