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褚宁。”燕朝霁还是出了声。
即便看到白褚宁这般模样后,燕朝霁依旧不会相信无为的话,反而是定然要寻一个结果。
雪色的身影在听到他的声音后,脚下一顿,转过身来,看到他是谁后,白褚宁的脸色骤变。
“摄政王,怎么寻到此处来了。”
如玉雕琢的少年,凤眸里皆是讥讽。
他与小白有几分相似的容貌,此时更加触动燕朝霁已经疼痛难忍的心口处,便不由的开了口:
“她呢?”
“摄政王在问...皇姐吗?”凤眸少年郎潺潺的一笑,可声音里都是无法掩盖的痛楚。
“燕朝霁,皇姐又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白褚宁很明显不想跟燕朝霁搭上话,转身就想离去。
“白褚宁!”
“白婴宁到底在哪?!”燕朝霁出手,制住了白褚宁的肩膀。
“无论她生了什么病,本王都会救她的。”
“她在哪里?”
燕朝霁询问面前之人,但说的却是真真切切的话,即便小白得了何等程度的病,他定然会寻遍天下名医来治她的身体。
可听到他的话后,白褚宁停下了离开的步伐,话音中有些异样:“救她?”
“燕朝霁,那你为何当年不救呢...”
“你...什么意思?”
白褚宁已经了然,凤眸里的清澈破碎了,反而爬上了幽暗的神色:“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皇姐因你在汴城被掳去,你怎么不救呢?”
“现在又来装什么善心?”
“白褚宁,本王只要见她。”燕朝霁并不明白白褚宁为何此时提到汴城一事,但是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心思追问了。
“看来摄政王也知道心虚了。”
“本殿只不过觉得皇姐救下你这般人实在是可笑。”
“平白添了不少麻烦不说,最后也引来杀身之祸。”
“你到底在说什么?”燕朝霁已经听出了不对劲,鹰眸的视线之中便注意到少年郎满是恨意的表情。
“我在替皇姐不值!”
“摄政王此时口口声声的说要救皇姐。”
“那你可知道皇姐当年被掳时经历什么?你可见到皇姐浑身的伤痕?你可知道...护卫找到皇姐时候...皇姐的模样?”白褚宁的声音逐渐颤抖了起来。
这一桩往事,还是他幼时无意间听到的。
听说护卫找到皇姐的时候,是在汴城的野狗坟里找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她,差一点就被野狗给啃食了。因此,皇姐才被安排离开皇宫前往别院养伤,后来又偶然救下了在水深火热挣扎求生的自己。
那些人本就奔着燕朝霁而来...
没有达到他们的目的,又怎么会放过皇姐呢。
只差一点...
他就再也见不到皇姐了...
可现在他还是失去皇姐了...
白褚宁眼睛一酸,强行克制住无尽的悲痛,但却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他便只能将怒气和悲伤发泄在旁人的身上。
“燕朝霁,看来当个蠢人还真是自在。”少年郎恶狠狠的盯着他,恨不得从他身上撕下一口肉来。
“白褚宁,我要见她。”
“她是不是在这里!”燕朝霁此时恨不得立刻见到婴宁,想要知道白褚宁口中的话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少年郎却不愿这么轻松的放过他,白褚宁接下来的话,几乎是将人推进深渊的话语:“你不是想知道皇姐在哪里吗?”
少年郎迈了一步,凤眸中皆是悲痛:“那我就告诉你,皇姐死了! ”
“她已经死了!”
白褚宁的话犹如晴天霹雳,让燕朝霁直接愣在了原地,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白褚宁,你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死了?”
他掌心不自觉的用力,后者有些吃痛,却没有出声。
“白褚宁,本王问你,什么叫做死了?!”燕朝霁又怎么会信如此荒谬的话。
可白褚宁,并未撒谎。
凤眸少年郎却垂下了黯淡的眼睛:“大夫说...皇姐身上本有隐疾,再加上这些日子的忧心,才会挺不住了。”
“本以为回到西域,我与皇姐...”
我与皇姐,最起码可以好好的。
又或者...
只要皇姐能好好的就行。
但世事难料,唯有愿违。
即便是他再怎么奢望皇姐能够活着,却再也触碰不到她的模样。
这几日来,白褚宁脑海中几乎出现了荒诞的想法...
如果皇姐没有隐疾...
没有去往旻朝,会不会还陪伴在自己的身旁?
......
“如果不是因为你,皇姐又怎么会有隐疾。”白褚宁想到这里,便再也忍不下怒气,骤然掐住了燕朝霁的脖颈。
他已经习得了武,出手也是狠辣。
更何况,此时的他,恨不得杀了燕朝霁。
而身着貉领玄袖长袍的鹰眸之人,即便此时是被白褚宁掐着命门,却也没有立刻反击,燕朝霁觉得自己似乎是听不太清白褚宁是在说什么了。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
而白褚宁的诛心之言还未结束:“燕朝霁,你知道皇姐为何答应白璃嵘前往旻朝联姻吗?”
“以她之尊,倘若是真的不想来,尚可也挣扎一番。”
“但皇姐曾说,她在旻朝有一个旧识,此次来旻朝联姻说不定也能顺便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即便是遭遇了那样的伤害,竟然还挂心着你。”
“燕朝霁,你怎么配?!”
白褚宁此时像疯了一番:“这么多年来,你可想要寻过皇姐一次?求看看皇姐过的好不好呢。”
“你身为旻朝的王爷,仅次于九五至尊,别告诉本殿,你连寻个人都寻不到!”白褚宁的憎恨几乎溢了出来,他凤眸猩红,说出来的话却如同利剑刺痛面前之人。
燕朝霁并不知道这般往事,薄唇上的血迹还依旧没有擦净,但是胸口中的血气一波一波的冲撞着上来,试图将他所有的防线完全击溃,他仿佛此时才缓过神来:
“白婴宁她...”
薄唇一动,几乎颤抖的说出来了话,却不敢再询问半句。
可白褚宁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你不是说想见她吗?”
“好啊,我带你去。”白褚宁骤然放开了对燕朝霁的禁锢,眼底中都是悲痛之色,试图将他人拉下深渊。
......
沧岭月湾。
白褚宁的步伐极快,即便是只望着他的背影,也能察觉到他的背脊处绷紧着,甚至有些怒火难耐的状态。
少年郎最后停在了一处小水潭旁,心口酸涩。
才不过是几日,与他一同赏沧岭月湾的人却不在了。
白褚宁脑海再一次的浮现前些天的画面,来到沧岭城后,皇姐总是精神不太好的模样,一开始还能出门闲逛几次,随后便是整日里闷在院中看他习武,偶尔指点几句。
甚至有一天,突然倒地不醒,他急急去城中寻了大夫,大夫查看后却摇摇头,说是旧时隐疾,只能日后好好养养。
他本打算过几日就带皇姐回皇都,即便回到西域皇都,要面对今非昔比的白璃嵘,但在那里总归是可以让她好好的养养身子。
直到有一天的夜里,月垂天河之际,白褚宁听到婴宁轻轻敲了自己的门,问了他一句:“阿褚,可要陪我去看月景?”
“好啊,皇姐。”他自然不会拂了皇姐的雅兴。
“但郎中说,皇姐需得好好休养,我们只看片刻便回来吧。”
“好。”她说道。
这些日子,白褚宁因为能与婴宁在沧岭城闲住而欢喜着,少了西域的烦恼事,也不用在身处异国中时刻放不下来心,沧岭城虽小,但也是西域的熟悉风情,他很喜欢这里。
所以他便没有意识到,婴宁那一晚是有些异样的。
两人并肩同行,踏着满地的月光,而沧岭月湾仿佛隔着朦胧夜色在等待着最后的到来,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阿褚,你可喜欢这里?”
白褚宁听到婴宁这样问他,便乖巧的点点头:“皇姐,阿褚很喜欢这里。”
“你幼时,本宫还记得你打翻了七皇弟的琉璃盏,差一点被七皇弟命人揍了一顿。”一袭,她此时将满头的乌发编了脑后,额侧是他昨日在城镇时买下的珐琅镂花簪,此簪是城中一个手艺人打造的,簪尾处延伸出来三条小银链,链端九颗珐琅珠在肆意摇曳。
白褚宁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很适合婴宁。
他又偷看了一眼,凤眸中溢着淡淡的笑意:“还是皇姐拦下了七皇兄,不然阿褚可要吃些苦头了。”
“那时你们尚且年幼,七皇弟并算不得坏。”
白褚宁自然明白:“七皇兄确实是个火急火燎的性子,比起白璃嵘,他谈不上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