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脊一颤,并未回头。
反而是小心的将怀中人放在了密道之中,而后才重新从密道中走出来。
等到他再一次的出现后殿中,已经有御林军走到寝房之中,看到有人后便立刻高声呼喊:“在这里! ”
其余人闻声而来。
燕启臻攥紧了掌心,眼底依旧带着莫名的深意,直到他与追来的御林军带上了视线,他的脸色才逐渐冷了下来,他的背后是密道,而转首看了一眼密道中依旧无法动弹的人,眼底逐渐爬升了撕裂的不舍。
眉目间的神情逐渐破碎开来,唇侧似乎勾起了几丝无可奈何的神态。
他已经走不掉了。
罢了...
本来就不舍得她的。
燕启臻听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忽然转首探身触碰了一下密道的机关,一名御林军还以为他有什么动作,立刻一只利箭射到他的臂膀之上。
噗嗤一声,深入骨髓的声音!
燕启臻的臂膀直接被利箭刺穿!
甚至箭尖还带出来不少的血肉,血淋淋的挂在他的左臂之上,燕启臻却闷声了痛呼了一声,并没有后退一步。
他抬手,擦了擦唇侧的血迹。
密道的石板已经开始动了,而此时赶到寝房的柳云似乎也发觉到了古怪:“四皇子,你要干什么?”
燕启臻便忍着痛,伸手打开了火折子,笑着看着后殿的一众人说道:“诸位不是来找我的吗?”
“既然来了,便陪本殿去无间地狱走上一遭吧。”
柳云也注意到了密道的动静,立刻下令:“拦下他!”
“密道中有人 !”
周围的御林军立刻举起了弓箭,瞄准了他。
燕启臻却没有再给他一点机会,他轻轻的将火折子扔到了寝房的床铺上,然后滔天的大火几乎冲天而上。
而同一瞬间 !
因着柳云的命令,无数的弓箭瞄准了他,随后便是不停的刺入血肉的声音,甚至有几支箭已经命中了他的脾脏!
噗嗤...
噗嗤...
他止不住的吐出大摊的血迹,然后无力的摔倒了石板之上,燕启臻感受到周围的温度瞬间的升高,甚至鼻尖似乎已经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轰隆!
寝房的地下埋着大量的火药,而点火索便是已经滔天燃烧的火油,随后便是一阵一阵的爆炸声出现!
轰隆!
轰隆!
......
火药逐渐被点爆了,在逐渐攀爬的火焰之中,这一座曾经立于旻朝皇宫数不清岁月的宫殿已经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轰隆!
宫殿的殿柱子在经历了爆炸后逐渐从中间断裂开来,十几米的巨物直接撞击到地面上,引起了整座宫殿颤抖了一下。
随后便是无尽的瓦砾摔落的声音,和周围的墙体逐渐开裂的画面,而在焚烧一切的烈火中,众人的视线都已经模糊不清。
碰撞声...
骨头被生生的压断的声音几乎在这焚火炼狱中不绝于耳。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我的腿!!”
“救我...救我啊...”
“啊啊啊啊,太疼啊....”
但更多的声音是偌大的宫殿倒塌时的声音,而浓重的火药味伴随着烧焦血肉的腥臭逐渐将这座曾经埋葬了太多不甘心的宫殿笼罩于一片烈焰之中。
此处,瞬间形成了一座人间的滔天炼狱。
燕启臻看着那些人不停的想要逃离此处,却被一阵一阵的爆炸夺去了性命,而侥幸逃脱爆炸的一些人,又埋葬于正在逐渐坍塌的宫殿里...
他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冷眼看着这些正在逃窜的人。
而他在倒下之前,燕启臻拼尽全力咽下了喉间源源不断的血液,缓缓的转头看了一眼即将关闭上的密道石板。
明明知道她已经看不到自己了,他还是无声的开了口,苍白的唇侧吐出了两个字:“走吧。”
走吧...
阿宁。
明知道他应该永埋葬于这腐烂的宫中的,怎么还舍得她与自己一同陪葬,想来能够自己能够带给她的,除了无尽的谎言,便是这条不值一提的性命了。
走吧。
离开他吧。
*
西域边境——巴林部落的属地。
巴林部落乃是西域巴荪王麾下的一个小部落,该部落与旻朝的边疆不过两百余里,往日里便有两国之间的商队在此处进行商贸交易,在西域国境中也排得上是富饶的部落。
“燕施主,这是最后一碗药了。”浓稠的药汁散发出热气。
“贫僧只能疗伤,但对施主身体中的蛊虫束手无策。”狭长眼睛的僧人在床侧放置了一碗汤药后,便开口对床上侧躺的挺拔男子说道。
“多谢。”半躺于床上的人,正是从密道中被随风带走的燕朝霁。
当日燕朝霁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皇宫中,而他身旁却站着一个穿着兜帽的僧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瞧着自己。
这人其名无为,他说他救了自己。
而无为的汤药只能治疗他身上的伤口,却无法解决他身体中的蛊虫。
燕朝霁自然知道他身体中的蛊虫是何种罕见,而柳云的出手,更是让他身体中的蛊虫保持着活动的状态,蛊虫的不安躁动,便让他时时刻刻都经历着被啃食着血肉的痛楚。
往日已经幽暗的鹰眸,早已浮现了淡淡的灰气。
燕朝霁端起药碗,一大口便直接灌了下去,这些日子来他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他咽下苦涩的汤药后,转首开口:“无为,你还不愿告诉我她的下落吗?”
而站在床侧的无为摇摇头,才意有所指的开口:“贫僧答应了白施主,要保密的。”
“我并非有害她之心。”燕朝霁立刻开口。
“贫僧知道施主不会害白施主的。”无为双手合十,颔首说道。
他话里有话,但是燕朝霁此时却顾不得了。
总要确认小白的安危才行,他从宫中离开直至今日都没有见到婴宁的出现,心里却总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为何你迟迟不愿告诉我她的下落?”燕朝霁今日是恢复了不少的精神,才继续追问着。
燕朝霁看着站在床侧的无为,表情有些凝重。
无为的僧袍已经有些泛旧了,甚至在下摆处裂了一个口子,但是此人盯着人看的时候,眼底会划过了几道暗光,让他的瞳孔不自觉的放大,在恍惚之间展现了妖性。
此人,并非像一个善人。
“贫僧不告知施主,乃是为施主好。”无为说此话时,垂眸遮住了眼睛,才让人感觉到了如临佛堂的禅意。
燕朝霁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将妖性和佛性融合于一体的僧人,心中的不安更加剧烈,他自醒来后便不停的追问着小白的下落,可无为却每一次都用这句话来掩盖她的踪迹。
“燕施主,还是好生歇息吧。”无为说完话,便打算离开此处。
燕朝霁见状,便知道无为今日还是不打算说出来。
他从床侧掏出匕首,飞身持匕逼向了无为的脖颈之处。
“燕施主,你这是在做什么?”僧人微微的歪头,本想躲开锋利的匕首,但他在武艺造诣上绝非能比得上大名鼎鼎的摄政王,动脉之处却还是触碰到了冰冷的寒意。
燕朝霁并未下死手,话中带着歉意:“无为,本王只求她的下落,不愿伤你。”
“白施主离开时,便嘱咐贫僧不要给任何人她的下落。”无为即便被燕朝霁手中的利刃所胁迫着,但也没有什么恐慌的神色,还是那般说辞。
“那又何来的为本王好?”
“燕施主此举,无为也不愿瞒你了。”
“而贫僧见燕施主的第一眼,就看到施主周身的死气,但施主身上的死气尚可化解,化解的源头正是在白施主的身上,贫僧本着打算救燕施主一命才出手的。”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还是要这笔功德的。”
燕朝霁忍着胸口被蛊虫啃咬的痛楚,自是不信无为的话:“我本就将死,又怎么会与她相关?”
“你的这般说辞,本王是不信的。”
无为摇摇头:“燕施主,莫要强求了。”
“这世间落花流水,终究不过浮游一瞬。你与白施主之间的是非对错又算得上什么呢?”
“燕施主若想活命,还是不要寻白施主了。”无为放下双手,他摩挲着手腕处已经失了几颗珠子的佛串,开口劝道。
“而且...”无为收了声。
“而且什么...?”燕朝霁抓到了他话中的停顿。
“白施主的命灯将熄,施主也寻不到她的。”
燕朝霁听到无为的话后,不可置信的看向了他,而噬骨的疼痛从他的心口处蔓延到了他的全身,几乎让他持匕的右掌也颤抖了起来。
“无为!”
“什么叫做命灯将熄,你告诉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