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纵奇才的臣子,能够为陛下鞍前马后、征战沙场,定然是极好的,倘若威望隐隐的有超过陛下的名望,那便是惹得忌惮了。
“柳云,本王交出雁烬符。”
“但要交给燕隋。”
燕朝霁直呼旻朝皇帝的名讳,周围的御林军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哦?”柳云自然有些警戒,开口问道:“看来慈寿宫一趟,倒是让王爷想起了一些事情,现在脑子可清楚了不少。”
“王爷此举,倒是聪明。”
“柳云,本王现在就要见陛下。”燕朝霁大步一迈,惹得周围的御林军和蓝袍人都退后了一步。
柳云看在眼里,自然是知道他们是害怕燕朝霁,他心中发狠:“王爷,只要将雁烬符交给小人,小人自然会交给陛下。”
“无需再麻烦王爷走一趟了。”
“柳云,你以为以你的身份,配得上碰雁烬符吗?”燕朝霁又迈了几步,鹰眸中的杀意早就瞄准了柳云。
他与柳云之间的恩怨,早就在多年前已经注定。
柳云听到燕朝霁的话,却有些不信:“恐怕王爷并不是打算交雁烬符吧?”
“你是要违背燕隋的命令?”燕朝霁一道冷声。
柳云听到此言,心里却感觉有些不妙,不知道燕朝霁打的什么主意,想来定然不会那么轻易的交出雁烬符,恐怕是有什么后手。
他不过分了一瞬间的神,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感受到了凶猛的一道杀气直逼自己面前?!
柳云却此时避不开了,寒冷的匕首顺着他的右臂刺进他的血肉中!
“啊啊啊啊啊...”柳云捂住右臂,趔趄的后退了几步。
即便燕朝霁手中的匕首也算得上削铁如泥的利器,也无法在此时将柳云的右臂狠狠的斩下,只留下了一道无比惨烈的伤口。
瞬息之间,燕朝霁又飞身而跃,立刻又刺向了柳云的左臂,柳云因疼痛而捂住右臂的动作还未来得及阻挡他的动作,只好伸出左掌挡下。
却直接被匕首扎了透心凉。
“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还在等什么?!”柳云一道凶狠的声音,几个蓝袍人才瞬间反应了过来,周围的御林军也拿着武器冲了上来。
实在却也怪不得他们,他们刚才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就听到柳大人痛苦的嘶吼声,他们才反应过来。
御林军立刻列阵围住了燕朝霁,几名蓝袍人已经吹起黑色的笛子,燕朝霁身体中的蛊虫再一次挣扎了起来。
噗...
燕朝霁吐出了一大口的鲜血,可他似乎像没受什么影响似的,再一次飞身袭去一侧的蓝袍人。
一片雪花初降世间。
而坠入世间的它此时却落于他锋刃的寒光之上,又被他轻轻的拂去了,它静听着周围充满死寂的笛声,感受此人的触碰后雪花竟也留下了一滴泪,随后泪珠便坠入肮脏的地面,被一汪湿润而染上了血意。
随后,它便见识到了降临于世间后的惨烈。
源源不断的血色几乎要将那人染成另一般模样,他宛若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在漫天皆白的世界中增添了无数凶狠的景象。
一声声的惨烈,几乎要将死寂的笛声淹没。
它融入血河之中,看着那个人身上的伤痕愈来愈多,而他的动作愈来愈慢,直到他拼尽全力斩杀了最后一个拿着笛子的人。
最终...
他摔落于苍茫大雪之中...
“咳咳咳...”燕朝霁几乎要将内脏都咳了出来,而他此时已经无力的站起来了,而是只能侧躺于积雪之中。
视线已经逐渐模糊了...
柳云不知何时已经逃走了,但是定然不会轻易的放过他,想来还有接下来还有一场恶战。
燕朝霁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一道身影迈出了殿门外。
“燕朝霁,你快要死了。”她的声音出现,迈进了血雪中,周围无数的残骸营造的人间炼狱似乎也不过是此时一人的背景,她又直接扛起来了他的身体,扶着他缓缓的走出慈寿宫。
他却只能哽咽一声,算是他也默认了。
燕朝霁胸口处还未干涸的血液也逐渐染上婴宁的衣袍,他被她扶着,才能用尽力气开口:
“小...白...”
“小白...”
“我会...送你离...开皇宫的。”燕朝霁将头迈进了她的脖颈之中,模糊之间感受到了她因自己的呼吸声而起了颤。
他吞下了一口血,源源不断的鲜血又从他的口中涌出,他浑然不知而又碎碎的念叨:“小白...”
“我给你打造的那把剑...可..还未来得及送你呢...”
“抱歉...”
“总是...事事差一步。”
“抱歉啊...”
婴宁忽然感受到脖颈一片滚烫,而肩膀上的那人却呼吸逐渐小了不少,似乎是因为浑身太痛了。
“燕朝霁,本宫当年救你...”
“可不是让你这般心甘情愿送死的。”
燕朝霁在昏迷的最后一瞬,听到了她这般说辞。
他喉间哽咽...却不敢告知她...
他是心甘情愿的...
他欠她的。
而他又喜爱着她的。 `
随后无尽的黑暗包裹住了他,而身体中的蛊虫似乎在知晓他的生命在不停的流逝,而更加贪婪的吞噬着他的生机。
*
燕启臻顺着从陵云殿的宫道处一路寻来,却发现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影,在听到慈寿宫内的杀戮之声后便急急的追了过来。
可当燕启臻还未迈进慈寿宫,便看到了婴宁扶着昏迷之人的身影,他轻声的走了过去,却没有出声。
”阿宁。”
燕启臻的视线转移到了她身侧之人的面孔之上,脑海中一闪而过雨夜之景的画面,似乎觉得些许眼熟。
竟然是他...
燕启臻抬手摘下了宫帽,含水眸底浮现的都是笑意,还有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抬眸看向了婴宁:“阿宁,我送你们离开吧。”
他的指尖生生掐进了血肉里,却仿佛不知道已经刺破了皮肤,任由一滴血液落入白茫茫的积雪中。
可他胸口处却实在疼的要死。
果然...
所有人都不要自己。
母亲也是...
你也是...
阿宁...
为何要给我一次次希望后,又再一次将我推入地狱呢?
*
尘封已久的宫殿比起慈寿宫来说,更加破烂不堪,其中还有一些古怪的浑厚味道,燕启臻走在前面拂开了大片的蛛网,随后又转身笑着对婴宁说道:“阿宁。”
“跟上来。”
他神态轻松,似乎一点不像是逃命的。
“让小皇叔先在这里歇歇吧,我记得后殿中还有些药膏,说不定能够派上用场。”
“即便我们此时离开,小皇叔身上的伤势也很难撑到我们逃出皇城,我先去拿药膏,阿宁你在这里陪着小皇叔。”燕启臻的语态相当放松,他甚至拂袖擦了一处干净的地面。
“好,多谢。”
“阿宁,你们在这里等着我。”燕启臻说完,就大步的迈向了宫殿的后殿,只留下昏迷的燕朝霁和婴宁坐在原地等候着。
待到他回来的时候,怀中已经多了几个瓶瓶罐罐。
”阿宁,这两个是止血的。”
“这一个是服用的。”他伸手将药瓶递了过来,却没有再多问什么,反而是看着婴宁给燕朝霁抹药的模样,轻声的说道:
“阿宁,这里是我幼时住的宫殿呢。”
“嗯。”婴宁只是应了一声。
“你看,那里是我读书写字的地方...”
“宫中本来有一棵桃树,但是后来因为虫害死掉了。”燕启臻起身,将另一扇已经爬满蛛网的殿门给推开了。
吱呀一声。
殿外的寒气瞬间将宫殿中腐烂的气味吹散了,几片雪花偷偷的钻了进来。
将殿外的景象完全的展露在两人的眼前。
“阿宁。”
“那棵树下,我捡到了一只小猫。”燕启臻伸手指了指院中早就枯萎过年的一棵树,眼底皆是回忆。
“我还给它喂了小鱼。”
然后...那只猫被那些阉人活活的打死...
“我小时候会在那里洗衣服,现在都结冰了呢。”燕启臻又指向了已经结冰的水塘,话音中似乎有些遗憾。
其实他是最讨厌下雪天的,手上的冻疮已经渗出血来,却已经要在刺骨的冰水中给那些阉人洗衣服。
“我还喜欢在那里画梅。”燕启臻又指向了一处空地,颇有意味的说道。
那里曾经是有梅花,但也不过只有一株,还是他在参加皇子宴时在御花园顺回来的。
他羡慕其他皇子宫中都是一幅花团锦簇的景象,他也想为自己的宫殿增添几分颜色,那一株梅花,他往日爱惜的要死。
可它不过是经历了一个春,便也枯萎至死了。
明明它在御花园长得好好的,在这座宫殿中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