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少年燕朝霁尽量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好上一些。
他左右将她打量了一番,手中的剑却从未放下。
“我就是刚才路过这里。”
“你...要是受伤的话,我马车上有伤药的。”少女正开口说道,却另有一道凌厉女声突然出现。
“公...小姐!”
那侍女看到了自家公主此时被一柄长剑指着,顿时也慌了起来。
“你是何人,竟然敢这般对我家公...小姐!”侍女立刻走近了一步。
少年燕朝霁立刻将白婴宁扯了过来,反手将剑架到她的脖颈之处,又悄然注意了自己并未伤到她。
“小姐!”侍女惊呼。
“若是不想让你家小姐她命丧黄泉,便给我一些伤药!”燕朝霁故意凶气昂然的说道。
“快点!”
“本..我的剑可不长眼!”
“好好好好,你别碰我家小姐!我去给你拿!”侍女小心的后退着,立刻跑到了马车的附近,翻找着伤药。
燕朝霁强忍着眼中的眩晕,就听到身前的少女紧张的说道:
“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少年燕朝霁的手臂之处已经开始逐渐失力,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你不要紧张,剑也要...小心些。”
“受伤的话...”
燕朝霁眼前一黑,晕倒之前听到了她稚嫩的声音。
“我阿娘会心疼的。”
第148章
“闷葫芦”
“你身上的伤好了吗?”她今日又换了芙蓉灵箜璇云裙,乖巧的乌发被盘成双灵垂发髻,额间之中被朱砂点了朵棱花,清澈凤眸中对自己皆是好奇神色。
“闷葫芦,你说说话。”白婴宁右手轻轻推了推马车中的少年郎。
燕朝霁无奈抬眸,看到她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却没有什么好语气:“你要是无聊的话,便自己看书。”
“不要打扰本...我。”
“可是我看不懂这些书。”白婴宁顺手抓起了一本戏文,看着上面的鬼画符顿时有些头疼。
这旻朝文字怎么看起来这般复杂?
“你不识字?”
燕朝霁晕倒醒来后,睁眼便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在汴城,而视线的中间便是看到自己醒来后,冲着他笑意盈盈的少女。
身上的箭伤已经被处理过了,想必是她救了自己。
没想到这样避开了城门外的刺客。
燕朝霁思索了许久,便做了一个决定。
那些刺客说不定何时发现不对后,就会直接进入汴城来追杀自己,燕朝霁便捏造了一个假身份“燕昭”,暂时的留在了白婴宁的身旁。
想来那些那些人,也不会想到堂堂皇子会伪装成一名小厮。
“我不是不识字。”
“只是看不懂这本书的文字。”她将书甩到了一旁的软垫上,托着有些圆润的脸蛋百无聊赖的看着燕朝霁。
燕朝霁在这几日以来,便发现这位“贵族小姐”似乎格外的难缠了一些。
昨日,想要追问他为何受伤。
今日,又想要听他唱歌。
......
他特地在刚才的集市上买了一些戏文集给她,以防她再来打扰自己。
“小昭子,你会武功?”可她又好奇的坐在了自己的身旁,左看看右看看眼神都是好奇。
“你是不是武功高强?那怎么会受伤?”
“我不叫小昭子。”燕朝霁被她打算后,干脆不再调息。
此时燕朝霁还是傲然少年郎,听到这般称呼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啊?可是我听闻旻朝人叫下人,都是叫小李子...”
“小陈子...”白婴宁仔细的回想着曾经阿娘给自己讲过的故事。
“那是太监的叫法。”
“你这般叫法,你莫不成还是公主?”
燕朝霁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多的疑问,而且此时身处汴城,虽然汴城只是旻朝边境城,也不至于出了一个这般的呆小姐。
这是哪家的女子?
不仅傻里傻气的。
还不识字?
白婴宁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对对对。”
“我才不是公主呢。”
燕朝霁无奈,只好拿起被她扔在一旁的戏文集。
“你既然不识字,我便给你念一篇。”
“我念完之后,今日莫要烦我了。”
燕朝霁随手翻到了一篇戏文,缓缓的念了出来,他的声音并没有充沛的少年郎朝气,反而如同崖岸海花绽放,让人听起来顿时心境寂然。
“小昭子,你声音真好听。”白婴宁偷偷看了眼他的侧颜,发现他眼尾微扬藏着罕见的肃然气。
“这旻朝之人,竟然如此独特。”
她小声的说道,话语落进了来偷偷窥看的夕光中。
少时两人的记忆,却只留下了一团夕阳倒影。
倒影重浓宛若一盏浓茶,只品得出一味伪装、一味欺骗、一味悸动,还有藏在盏底的悔意。
多年后,那一人才品了出来。
可此时的燕朝霁却并没有在意。
*
“昭昭。”
“昭昭你快来看!”少女的声音再一次的出现。
燕朝霁立刻放下手中的剑,踱步走了过去,鹰目之中皆是不耐烦。
他纠正了她太多次的称呼,现在她倒是不再叫自己“小昭子”,但是却忽然唤起了自己“昭昭”。
燕朝霁不愿,可她又再次唤自己“小昭子”。
罢了...
“昭昭”总比“小昭子”更容易接受些。
总归不过是一个称呼,待到此后两人分别后,谁又能知道这个称呼呢?
燕朝霁也逐渐接受了这个名字。
“你又去干嘛了?”他问道。
“诺。”白婴宁忽然从身后掏出来一个白绒绒的活物,脸上的笑意洋溢的都快将她的凤眸染上了璀璨色彩。
“昭昭,你看这是什么?”
燕朝霁脸色一青,顿时后退了一步。
“是不是很可爱?”少女摇了摇怀中的白绒青瞳猫,又迈进了一步,伸手仿佛就想让他抱一抱猫咪。
“你要不要抱抱?”白婴宁才把视线看向了燕朝霁,才发现后者已经往后退了五六步。
他脸色并不好,甚至眉目之间的肃然有些破碎。
“昭昭,你干嘛离这么远?”
“快来看它多可爱啊!”白婴宁跟到燕朝霁的身旁,燕朝霁立刻避开了。
“我...”
燕朝霁有些口吃了起来。
白婴宁稚嫩凤眸不掩好奇,看到燕朝霁的冷脸神色后顿时觉得好玩了起来。
“你该不会害怕猫吧?”她笑着开口。
“怎..怎么可能?!”
燕朝霁像是被踩到了痛脚上,却依旧嘴硬的开口。
开什么玩笑,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会怕一只猫?
“它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我有些闻不得罢了。”燕朝霁找了一个看似完美的借口。
“哪里有?”
“我可给它洗了花瓣浴才来的。”白婴宁还特别举起它,打算凑到燕朝霁的鼻尖处让他好好的闻一闻。
哪里有奇怪的味道吗?
谁料到燕朝霁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有些不确定的开口:
“你给一只猫...洗花瓣浴?”
“不行吗?”
“我还打算给它起名,唔...叫霁霁怎么样?”
燕朝霁身形一顿,又听到她幽幽的说道:
“霁霁,霁风明月。”
“跟你的名字一样好听。”她转头看着自己时竟宛然一笑,浓墨寻瓣图似乎被上了重彩之色,她眼底的凌光骤然流转。
她怀中的白绒青瞳猫乖巧的叫了一声,惹得她轻笑。
他的视线停在了她的娇艳容颜之上。
忽闻一日,有花绽开。
他此后在旻朝多年,皆未能寻得此番场景。
沧海总有时枯涸,陵云总有时散落,他却多年迟迟的才想起此日梦境。
........
山下溪边,燕朝霁敛声。
她踱步莲莲间,凤眸望去一只萤虫,颗颗荧光碎落于池面,竟争先恐后的弹出了一片水纹。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昭宁谢过摄政王的恩情了。”
“此后便不必麻烦殿下了。”她微微的做了礼,抬手甩袍间些许无情。
燕朝霁知晓自己刚才似乎说错了话,此时却不知如何开口,等了许久他才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我会护你一路平安。”
不是因为觉得亏欠,只是他想这样做罢了。
婴宁看着那一道立在几步外的挺拔身影,抬手拂开了几只萤火,凤眸底划过了一抹冷情,转身离开。
待到回到金婆婆家后,便看到了站在房前苍老着急的婆婆。
“宁宁,你可吓到婆婆了。”
“婆婆,我没事的。”婴宁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