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人打量了一圈后,发现并没有燕朝霁他们的身影,便转向挥手让其余人跟了上来,去了另一条小道。
而断崖之下,峭岩背面。
“这就是你说的隐蔽之处?”婴宁右手抓紧了鞭柄之处,鞭子紧紧的缠在了峭岩内侧,手心中被勒出了一片血痕。
燕朝霁找的地方,还真是”隐蔽”。
倘若那人仔细查看,那燕朝霁和自己便是逃不过了。
燕朝霁却鼻尖一动,似乎是闻到了一股若隐若无的香气,而此时两人的姿势几乎是身体贴在一起的,依靠着鞭身的支撑才悬空在峭岩的另一侧。
因着峭岩的形状,婴宁左臂之下几乎都是牢牢的缠住燕朝霁的背脊处,而他的宽厚的双手置于她的腰间。
他素日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心口处竟然逐步爬上了莫名的痒意,与他浑身的疼痛互相纠缠着,达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
又痛...
又痒...
实在难耐。
他忽记起年少时,曾于边境小城看到一株奇怪的花,枝干繁杂却格外粗壮。
一株枝干上却只独有着一颗层层迭迭的花骨朵,尚未盛开却已闻花香,他不过是骤然一瞥,便不自觉的走到了它的身旁,如同命运之线牵引着。
他听城中老人谈起,此花乃是西域盛产,生长在大漠之中。
老人移植多株,才勉强活下了这一株花。
他想掏钱买下此株花,却见老人摇摇头:
“不卖的,不卖的。”
“老夫养它多年,并不是为了卖价钱,而是想看它盛开在此处的模样。”
“一念所求,百金难换。”
少时的他,颇受父皇喜爱,甚至有传闻他将继承大统,也颇为意气狂妄便追着老人询问这株花要在西域何处才能找到。
“巴伧山脉。”老人被他磨得不行,只好说出了地址。
他离开边境小城时,花还未绽放,少时的燕朝霁又最后的看了一眼它,心中暗想:
他一定会去寻到它的。
沧海茫茫,他想看到它绽放的模样。
*
燕朝霁强行压下身上奇怪的感觉,才顿了顿开口:
“他们若是寻不到我们,会再回来的。”
婴宁见他鹰目中虽有疲惫,但神志依旧清明,说此话的时候还打量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她也知晓这般道理。
刚才的那些人只要一会儿发觉了不对,便一定会原路折返。
如果那时她和燕朝霁依旧还藏在这里,便就真算得上是孤掷无助了。
此时必要寻得一方躲避之处。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断崖之下,只有几棵交错的大树,并无太明显的容身之地。
而随后,凤眸感受到了一抹亮光。
那是...
不远的距离的树荫之下,似乎有一处岩洞,洞中黝黑,婴宁只借着日光注意到了里边有一抹亮光,却不知是何种东西。
“燕朝霁,你还有力气吗?”
“无事。”他虚弱的说道。
他此言一出,婴宁便立刻运力猛踹了一下峭壁,利用鞭子将两人甩了出去,瞬息松开了鞭子,紧接着直接用手攀上了一处岩块上。
她右手中的血痕此时已经被坚硬的石头所深深的割开,顿时一片湿热。
而她并未歇息,立刻直接松下手让两人落在了一处突出的大岩石之上。
那一处岩洞,就在对面往下几乎两三米处。
距离不近也不远....
一人倒是好过去...
婴宁望了一眼沿着岩壁生长的大树,眼底闪过了一瞬间的若有所思。
随后甩鞭缠上了侧身处的树干之上,携着燕朝霁飞落了下去,果不其然一道脆弱的声音响起。
咯吱...
树干支撑不了两人的重量,竟然从中间断了开来?!
两人的身影骤然沿着岩壁之处落下!
“燕...!”
她惊呼一声。
两人此时,几乎快要直接摔落了下去!
眼下便是岩洞前的石坡之处,如果直接摔了下去,他们绝不可能毫发无伤!
此时,一息之间!
婴宁顿时感受到了腰间一紧,燕朝霁竟然直接双手困在她的腰侧,让两人的位置调换了一下。
他在下,她在上。
然后...
噗嗤...
背脊之处碰撞在坚硬石头上的身影格外明显,身下的男人明显胸腔中一阵闷响,才让两人落在了岩洞之前。
“燕...朝霁...”
他听到她这样喊着自己的名字,往日里的傲然语气似乎有一些不可置信。
后背处的疼痛感...
几乎快让他感受不到蛊虫所带来的折磨了....
“燕朝霁,你.....”她急忙从自己的身体上爬了起来,轻轻的触碰了自己,想要查看着自己是否受了伤。
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明明...
她是因为自己才卷入这番困境之中...
为什么...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旁女子的担忧神色,燕朝霁就感受到一片昏黑笼罩了身体,他在昏过去之前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无妨...
这经年苦痛...
死了也好....
第142章
“燕朝霁?”
婴宁轻轻的碰了他,发现是真的晕了过去。
0067对他刚才的动作有些疑惑,便立刻出声:“主人,燕朝霁怎么突然保护了你?”
明明刚才...主人的位置才是燕朝霁的,如果他没有在最后调换了位置,那么此时晕倒的便可能是主人了。
虽然它已经提前为主人屏蔽了痛感,但是刚才的时候它还是有些担心。
“因为...”
“燕朝霁是不愿欠人。”婴宁看了一眼昏迷之人的面容,他夙眉鹰目之中难得在此时脱去了不少的煞气。
燕朝霁年少时地位尊崇,甚至有储君之象。
但是他却今日沦落到身受蛊毒的下场,不仅饱受苦痛,还要时时要提防着那高位之人对自己的算计。
他,心防极重。
心性乃是不愿亏欠,不愿信任,猜忌重重。
他将自己困在一方天地苦苦挣扎。
而原主...就是在他的猜忌中而落了辱,其后才香魂已断。
明明两人曾是旧时,却被燕朝霁设了重重的迷雾。
当初白婴宁向燕朝霁伸出援手的时候,在之后的巧合之下让燕朝霁得知了,白婴宁就是当年的汴城救了自己的人。
可是当年汴城之途,白婴宁是隐藏身份在四处游玩,所以并未告知燕朝霁西域公主的身份。
而当她的身份逐渐的显露了出来,燕朝霁却因为自己的猜忌之心而隐藏了自己的身份。
他并未告诉白婴宁,他就是那一年在汴城郊外中了箭伤的少年郎。
燕朝霁因着白婴宁一方面和四皇子之间的传闻,却又对自己伸出了援手,而产生戒备心逐渐怀疑了起来。
这位前来和亲的西域公主...
再一次救了曾经在戎肃之战打败她故国的自己?
甚至在燕朝霁的心底,竟然也开始怀疑起当年在汴城救下他的心思,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说出了会竭尽余生,护原主一世安稳的承诺。
回到皇城后,他派了密探跟在了白婴宁。
直到有一天,燕朝霁发现了原主和西域皇室中的频繁通信的事情。
.......
“他的盲目防备,便是害了原主。”婴宁缓缓的开口。
太过防备之人,便是不愿亏欠他人。
0067觉得自己迷迷糊糊是听懂了。
“防备无错,猜忌也无错。”
“但是揣测他人向自己付出的纯善之意,不仅会害了自己。”
“更会害了他人。”
世人一生浮游象,险山恶水苦苦相逼,偶有一枝细枝前来饶过苦难伸出援手,却因那人猜疑而逐渐腐蚀溃败。
她不过一丝善意,却没有落得好下场。
......
婴宁将燕朝霁拖进了岩洞之中,又用了一些落枝枯叶遮挡了洞口,此时才发现刚才那一抹微亮的东西。
竟然是一颗棱荧石?
这里...怎会有这种东西?
看来这一处洞穴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挖掘的,这一颗被抹了荧光粉的棱石便是证据。
婴宁抬眸望去,洞穴中的黑暗几乎深不见底,不知尽头是什么。
她并未前去探看,而是坐在了昏迷之人的对面,小憩了一会儿。
......
燕朝霁再一次在疼痛中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泛着荧光的棱石,第二眼看到的是幽暗光影下的女子。
她此时似乎是累极了。
凤眸紧闭,眉心微皱,而往日的眼尾胭脂神态在漆黑中也有些看不太清了。
燕朝霁缓缓的抬手,看到了已经愈合了不少的伤痕之处。
呵...
皇兄还真是寻得了“好”蛊。